這份對食材獨到的理解,既是從小培養,亦是四十年經驗累積。Roland成長於奧地利鄉村,由祖父母照顧。「祖母在我還小的時候,常常會拿出很多食材給我看,很多各式各樣的甘藍菜,不同形狀的薯仔,看着覺得有趣。不久,便決定開始下廚,那年我十五歲。」那個年代,奧地利沒有甚麼Fine Dining,一大鍋肉醬、燉菜、野味,料理依然很古板,對剛踏入廚師生涯的Roland 不免有點沉悶。「那時候,我沒有服兵役,在奧地利你需要從軍兩年,我不想,所以便離開了家鄉。」少年的他,對故鄉沒有太多的眷戀,反而對外面的料理世界極之好奇,從此踏上旅途,步入精緻餐飲門檻。他先後到過意大利、法國多地深造,成為米芝蓮星級名廚Georges Blanc、 Antonio Sciullo的廚房學徒,由低做起,學劏魚,學切菜。「在意大利工作有一個好處,每一個產地都有獨特的食材,這個產區盛產番茄,那個產區又以香草聞名,每一個產區也有着不一樣的料理。」他從不同的名廚身上學習,在不同地域中成長,慢慢樹立起個人風格。
也許,因為這種對異國風土的着迷, Roland 多年來予人感覺總是行蹤無定,足迹遍佈意大利、香港、中國、南美、東南亞,試過到阿馬爾菲海岸的星級餐廳Don Alfonso 1890擔任主廚,又到過豪華遊艇服侍富商,中間又試過回港開過幾間餐廳,好像坐不定似的。「在廚師這行內,有時你必須要懂得停下來,放鬆一下同時讓自己Renew一下。」Roland 笑說。他認為現在歐洲大廚視野要開闊一點,去看看亞洲、美洲,因為當地的獨特文化、飲食習慣都比歐洲源遠流長。除了亞洲料理叫他開眼界,還有多姿多采的傳統藝術、工藝令他着迷。自言喜歡舊物、古董的他,愛越南的繪畫、緬甸的翡翠,還笑說自己錯過了收藏中國古畫的最佳時機。「始終當你看着藝術品,美麗的東西時,這多多少少給你擺盤的靈感,你便會開始思考,可以這樣做、那樣做⋯⋯」
十年人事幾番新,料理更加成熟沉穩,但又出乎意料。不少菜式中,我們也能夠發現Roland對亞洲食材、技巧的靈活運用,比紅蝦意粉這種直拳般的美味,額外多了種複雜與精巧。像乳鴿主菜,選用的是法國最大、最好的品種,經過三個星期的乾式熟成,再把骨頭熬成濃厚醬汁,鴿肉則壓平,上面包裹混入日本白味噌的雞肉慕絲,先烤後煎,上碟前放上自家醃漬的紫甘藍片,佐以米麴粉末,發酵風味與鴿肉的野性特質,吃來諧協融和。「終究比目魚就是比目魚,食材是不會變的,但你只能配合不一樣的處理,我喜歡中菜和日式料理的技巧,不過我從不喜歡太過着迹,a little bit足矣。」這little bit,是一條很容易過火的界線,Roland 總是能點到即止。他又拿出一鍋燉飯,跟傳統Risotto全然不同,西式平底鍋翻炒改作日式土鍋烹調。意大利米又改作珍珠米,沖洗去掉多餘澱粉,再用高湯去煮。飯身爽滑軟糯,但又有帶點脆口的飯焦;配料是炸得乾爽酥脆的比目魚與香氣濃盛的豬毛菜,一口魚,一口飯,叫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