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天不是吃綠葉菜的時候，菜心芥蘭白菜……最佳生長時間通通都是秋涼以後，起碼要農曆十月，才開始當造。韭菜是少數的綠葉菜，無論多熱多冷，一年四季都生長繁盛。

抓起一把韭菜，貼着泥土一割，地上乾乾淨淨了，明日一早，又再冒出點點綠。而農夫堅叔的命，就像韭菜。

他十八歲來到香港，隨即進西餐館學廚，每個月賺到七十元，不夠半年，更升到二百元，那是一九六二年，人們月入不過二十多元。餐廳叫「美華」，位於當年號稱「小上海」的北角，兩年後，嫌西餐複雜，改學中菜，轉到同區有名的小菜館「北大」。「六五年，有人以四百元美金月薪請我去美國做廚師，我也不肯去！」他說。

正是得意之時，意外跌斷腳。一切重新開始──到西灣河學做藤器，例如出口到外國的菜籃子。他眼利手快，才六、七年，便掙到二十萬元，頂下堂兄在錦田的藤廠，然而才三年，全部蝕光！又再打回原形。

「桐油埕始終裝桐油。」當西廚的老爸勸他回餐廳。「我就是和老竇拗氣！」他賭氣地把全付「身家」買了一把鋤頭、一把六齒耙，一頭栽進農田，轉眼居然三十多年！

來香港之前，他在內地農業社待過兩年，然而第一年種最受歡迎的菜心，收成慘淡，硬着頭皮撐下去：「第二個女兒出生了，家庭負擔好重，老婆要去打工，我耕田搵不到食，就靠捉田雞、捕魚苗、養小鳥，才有些收入。」錦田左鄰右里都種田，他看着看着，不斷偷師，第二年開始有收成。

「種菜曾經好好價錢，年初三的生菜，六十元一斤！就算最賤的通菜，四十五天收成期，也沒跌過八元一斤。但九七年後，大陸菜二十四小時入口，香港市場就無得做了。」禍不單行，因為興建西鐵，錦田部分農地被政府徵去，堅叔把賠償的一百多萬元拿去買股票：「信錯了李嘉誠個仔，一股電訊盈科由二十多元跌到幾毫子！」

終於六年前再租地，這次改種有機菜。堅叔看着自己種的韭菜，一臉得意：「我的韭菜好靚！味濃，又無渣！六年前已經三十二蚊一斤，一直沒減過價。」種韭菜的秘訣在於施肥，以前人們會用雞屎厚厚蓋一層，才會長得又肥又壯，如今香港養殖業式微，堅叔會用骨粉、麩粉等有機肥料：「割一次，就落一次肥，而且要用泥土蓋着根部，讓菜苗重新冒出來。」才二十天，便可以再收割。

幾年來，韭菜田割完又長，割完又長……堅叔的有機農場一直虧本一直撐，但他沒有放棄：「有機菜的市場應該有得做，當交學費吧！」
田裏長出幾株韭菜花，白色小花放煙花似的，很是燦爛。

古老救命菜
民間傳說：西漢末年，王莽篡位，太子劉秀逃亡到安徽一帶，有一晚，劉秀又餓又渴，爬進鄉間一家茅庵，茅庵主人於是割野菜給劉秀吃。劉秀連吃三碗，覺得好香，就叫這無名野菜「救菜」。後來劉秀當上東漢光武皇帝，想起這「救菜」，叫人採割並命御廚烹炒，更覺可口，特地造「韮」字代替不吉利的「救」字，後人又把韮菜簡化成韭菜。

但這應該只是傳說，因為早在《詩經》便有「獻羔祭韭」，中國有韭菜起碼三千年！而且早在一千年前的宋朝，人們已經懂得用器具蓋着韭菜生長，變成「韭黃」。堅叔的韭菜，可在他經營的健康有機農場買到，電話：9202 4846。

（原文刊於2009年744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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