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為香港特區政府推銷二十三條立法的那個女人越兇,香港老百姓越覺得立那條法是北京中央政府硬逼出來的,鐵板一塊,說一不二!「其實,我老覺得北京也許只定個大框框,小小地方政府意思意思看着辦就行了」。他說,紀曉嵐寫過這樣一段故事:京城郊區有個空房子鬧鬼鬧狐,一個蕩婦勾搭上一個少年郎,夜間雙雙在鬼屋裏偷情,越偷越上癮,又怕洩露身份,騙那少年說她不是人,是成了精的狐仙。少年沉迷她的姿色,夜夜貪歡,顧不得她是人是鬼了。有一天,蕩婦家屋頂上瓦片亂飛,真狐仙在樑上駡道:「我久住空宅,小兒女平日裏戲耍亂拋磚頭騷擾鄰里也許是常有的事,我自己可從來正正經經過日子,沒幹過偷漢子的淫亂勾當,你不守婦道是你的事,憑什麼要弄髒我的貞節!」狐仙氣粗聲大,醜事澈底張揚,蕩婦從此活不下去了:「北京的共產黨也許真的比故事裏那臭女人還守得住本份!」
大年初二那頓晚飯,我們一圍人難得請得動他出來一聚,不停逗他講故事、說運程,可惜他滿腦子香港牢騷,越駡越起勁。他說,香港特區政府領導班子早該從文化層面認識中國,再從政治層面考量今日香港與共產祖國之間的兩制關係。我們說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的奢望。他說,這幫領導班子沒有在國民黨治下的舊中國生活過,對共產黨建政後的大陸情況也只限於隔岸的觀望,一碰到意識形態差異的現實問題,涉事官員既摸不準北京枱面外的用意,也不屑照顧香港民間潛在的戒心,難怪政策軟硬失序,措施進退模棱:「說穿了那是中國情懷焦距失調惹的禍!」我們說中國情懷似乎已經不是那麼管用的情懷了:一字之差,今日香港吃香的是「祖國」情懷了,帶點粉紅顏色的自我陶醉,帶點歌唱祖國的左傾功利主義。他聽了默默斟了一點紅酒,舉起杯子湊着鼻子聞了一聞淺淺呷了一口,兩道濃眉縐到眉心縐成一隻刺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