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往紐約只為替一個老朋友做生日,原先什麼計劃也沒有,起行前打開電腦,發現紐約市芭蕾舞團有兩場巴蘭欽專場,其中三支作品還要是從未看過的,那就當然鄭重用紅筆圈了起來。對我來說,B先生仍然是該城最值得膜拜的文化偶像,雖然過身後創辦的舞團景況不如從前,卻是遺產唯一嫡傳承受單位,跳古靈精怪的新舞不看也罷,翻出老祖宗的舊作一定必須捧場。上次落腳大蘋果因為適逢聖誕,跳的是數十年如一日的《胡桃夾子》,坐在林肯中心仰望台上的聖誕樹隨柴可夫斯基樂章一吋吋長大,那種感動筆墨難以形容,三藩巿看公共電視台轉播的黑白畫面歷歷在目。今回《浪子回頭》最耳熟能詳,有好幾年巴里殊利哥夫常跳,五短身材的他總逼不得已挑嬌小玲瓏的舞伴,這一支和《年輕人與死亡》是少數例外──壞女人合該牛高馬大,拔一根毛比男人的腰還粗,欺凌小弟弟似的受害人特別見效。我有時幻想,盛年的他假如和蕭菲紀蓮同台,大概只可以跳這兩支「女上男下」的短舞,身高太懸殊了,舞藝再精妙,合作《吉賽爾》也會把它變成喜劇。
同一節目背對背的《第十街屠殺》之前只聞其名,是三十年代百老匯音樂劇《On Your Toes》的戲中戲,開了芭蕾躍上大眾化舞台的先河,風氣所及,五十年代荷里活歌舞片偶爾也加插一段和劇情無關的芭蕾舞以壯聲勢。當年我迷戀的舞孃瑪嘉露娃收山後,曾經闖進百老匯作越界明星,演的正是《足尖上》,可惜沒有看過,不知道好勝的她是否雄心萬丈,連那單街頭巷尾的兇殺案也一手包辦霸住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