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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 - 李樹昇

蘋果日報 2007/08/01 00:00


買了茶葉孝敬師父,順便去學一回禪。
親手泡好茶,讓師父先品嘗。「可以嗎?」我問。師父卻微笑不語。我又問:「茶香嗎?」師父微笑說:「有一點。」
我有點納悶,買茶葉時已選最上品的龍井,質素應該不差的。我把自己那杯茶拿起來,放在鼻下一吸,清幽的香氣滲入肺腑,是好茶。
見師父呷了一口,我又問:「茶甘甜嗎?」師父想了想,「有一點。」
又只有一點?我不服氣,連忙灌了一杯。頓時間,味蕾享受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甘甜。真的是好茶嘛,難道師父曾經飲過更好的,所以嫌我送來的茶葉不夠級?
我不敢直言,只好又問:「茶苦嗎?澀喉嗎?」師父說:「有一點。」
這回我給搞糊塗了,「師父,你有認真品嘗嗎?店主說這是極品,應該是清香怡神,微苦還甘。」
「的確,有一點。」師父點點頭,「但你心底裏卻不只想聽這一點,對嗎?你想聽我多些稱讚,說你買來的茶最好飲,我沒說出口,你便有一點氣憤。」
我給看穿了,真有點不好意思。師父解釋說,人生能有這樣有一點,那樣有一點才算豐富。不能好的事太多,不好的事太少。種種喜怒哀樂,品嘗過,知道過,體會過,理解過,有一點意思留在心頭就好了,拼命追求只會自尋煩惱。
我終於理解:師父飲過茶,有一點體會,隨即放下來,不再留在心上,所以就回答「有一點」。反而我再三追問,又妄自揣測師父的心意,把事情愈弄愈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