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政府犯下一個嚴重的政治失誤，隨後又進一步處理失當；接着，部分市民受激進政治活躍人士影響，充分利用負面情緒，並訴諸暴力。最後，某些西方政府透過其媒體的協助，有意或無意地歪曲香港局勢。 」陳啟宗最近於旗下公司的中期報告中如是說。

為了打擊逆權運動，中央要求本地各大孖沙明確表態「止暴制亂」的訊息。恒隆集團（0010）兼恒隆地產（0101）主席陳啟宗，一個過去曾經勇於發表政見的大孖沙，今次運動之中，一直「潛水」。上週發表業績，只輕微把政府、示威者及「外國勢力」各打五十大板，沒再如力撐梁振英般支持政府。

不過，反送中運動引發出前所未有的社會撕裂，各區衝突無人倖免，終於燒到陳啟宗。上周六一批手持國旗的紅衫人在九龍灣淘大商場內唱國歌，期間與市民發生激烈衝突，商場保安及警察於下午三時到場，結果警方只選擇性拘捕多名年輕人，對愛國人士的暴力視而不見。是次「戰場」淘大商場，是恒隆地產於東九龍其中一座大型綜合商場。事後有淘大花園居民包圍商場管理處，要求管理公司保證日後遇到同類情況，應盡力阻止警察進入商場。恒隆地產期後發表聲明自保，指管理處並無報警，表示會檢討。

生意靠攏內地 中港業務五比五

今年69歲、向來熱衷表態的陳啟宗，今次可謂左右做人難，因為他是美藉商人，同時間亦擔任跟美國政客相熟的亞洲協會香港中心主席，一家跟美國甚有淵源。

事實上，恒隆集團有近半生意在內地並且持續擴充；從母公司恒隆集團最新的中期業績，可見陳啟宗化身「牆頭草」的端倪。恒隆集團自1992年進軍內地市場，拿下上海徐家匯和虹口區等四塊五公頃的土地並改建成恒隆廣場和港匯廣場，是首批打入上海地產的香港地產商。集團其後持續發展內地物業租賃業務，多年來維持只租不賣。2006年，集團有約三成收入來自上海；現今中港兩地比重已追近至五比五。

據集團最新業績，物業租賃的總收入為45億元，按年下跌17％；內地物業為24億元；佔53％。因恒隆於期內並無出售物業，及受人民幣兌港幣同比貶值6%影響，總營業溢利因此按年跌12％至34億元。股東應佔純利受惠集團出售了非核心資產，因此上升59％至37億元，每股盈利2.72元，派中期息每股0.19元。

雖然香港物業租賃於溢利佔比方面仍稍稍領先內地，但如以人民幣計算，內地物業組合的收入增加7%，而香港物業組合收入則同比增加3%。恒隆近年積極翻新內地商場及辦公室，態度進取；例如位於一線城市上海的恒隆廣場就在兩年前完成翻新，其銷售及租金收入因而大增。現正進行翻新的有上海的港匯恒隆廣場，以及無錫的恒隆廣場辦公樓；恒隆表示工程正短暫影響其租金收入，預期將於2019年底起分階段完成及重新開業。

集團完成了八項內地綜合項目，而子公司恒隆地產另正於武漢、昆明及杭州三地有大型項目發展，包括興建購物商場、住宅大樓、辦公樓和酒店，分別預計在今年下半年、2020年及2024年分階段完成。

反之香港業務以守為主，商舖組合的收入主要依靠重組租戶組合以提升，暫時未有新項目發展。是次「戰場」淘大商場就在去年引入了UA戲院及台式飲品店如天仁茗茶，成功上調租金，收入上升5％。而集團本港商舖、辦公室和住宅及服務式寓所的出租率分別是96％、94％及78％。

家族遊走中美兩邊

雖然公司近半生意在內地，但其實陳啟宗亦親美國。頭銜多多的他年輕時經常以留學生身份演講，遊走在中美兩邊左右逢源。但隨著香港回歸，他也開始多談及祖國。其除了身兼香港地產建設商會副會長、一國兩制研究中心執行委員會原主席，及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理事會原副會長及原顧問外；同時有於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香港科技大學，及美國南加州大學擔任管治或顧問委員會成員。

陳啟宗跟弟弟陳樂宗，在家族生意上早有分工。陳啟宗負責上市公司，而陳樂宗主力打理屬私人企業、於外地註冊的晨興集團；後者最為人熟悉的就是成為小米（1810）大股東。晨興集團在美國足跡甚廣，投資不少初創和成長型科技公司，其中多間公司更在美國上市。二人除了在美國讀書長大，近年更透過家族基金晨興基金會（The Morningside Foundation），向哈佛大學捐贈27億港元，成哈佛史上最大筆捐贈。

陳啟宗兒子陳文博跟父親一樣，同樣畢業於美國南加州大學。他除了持有國際關係文學士學位，另擁有美國西北大學凱洛格管理學院與香港科技大學聯合頒授的行政人員工商管理碩士學位。今年36歲的陳文博在2010年加入恒隆，由租務部做起；於2016年獲委任為董事局成員，現負責發展及設計部、項目管理部和成本及監控部。

亞洲協會與美國熟絡

亞洲協會是美國一個由老鬼政客成立的非牟利組織，旨在推動亞洲和美國的交流合作，總共有14個中心，而紐約及德州亦設有會址。香港分會在90年代成立，是創會成員之一的陳啟宗，由1994年起擔任主席。香港分會會定期邀請各國大使、首相、政客、藝術家及皇室成員演講及參與辯論會，如美國知名的國際問題專家、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副會長包道格（Douglas H. Paal）亦曾到訪。包道格曾任國家安全局職員，與總統行政辦公室特別助理，是美國知名政治人物之一。

不過亞洲協會香港中心近年亦爆出不同爭議。2016年時協會曾被本刊踢爆，以1,000元簽21年約之低價，向行會申請用位於金鐘半山的一級歷史建築域多利軍營軍火庫，聲稱會打造成文化旅遊景點。結果亞洲協會成功租用該地作會址，但承諾遲遲未兌現；而在金鐘半山黃金地段的一級歷史建築更被批評如淪為富豪私竇。協會另在2017年時，曾拒絕向香港筆會借出場地舉辦新書發布會，原因是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是新書作者之一。結果引起美國國會議員關注，認為協會此舉猶如向北京叩頭，並要求該會交代。

以往力撐梁振英

陳啟宗向來熱衷於集團報告發聲，親筆撰寫長文猶如寫blog般表態。早於2016年特首選舉前夕，他就在中期報告中力撐梁振英連任，指：「只要現屆政府能連任，況且沒有理由相信不會連任，我們終可期望住宅市場在未來數年會變得更健康。」又稱梁上任後，成功增加土地供應量控制樓市，大讚他做得好：「我看不到有第二個人可以做。」惟梁振英最終連任失敗，陳啟宗亦相對變得低調。

雖然陳啟宗在林鄭月娥參選特首時，曾有捐十萬元「表態」作競選經費；不過其支持政府的力度明顯有別。他於去年尾出席建造業議會午餐會時表示，中美兩國未來關係不應該、不需要完全對立，反可成「雙頭馬車」，既有競爭也能合作。在一月時再補充，指對中美貿易戰不會過分悲觀，表示美國與中國在很多事情上互相需要和依靠。

陳啟宗在恒隆最新的中期報告亦說了心底話，坦言一直主張中美之間保持良好關係，指西方模式對社會更安全，加上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過去數十年，中國政府官員及其軍隊的貪腐震驚全世界。同時中國學術界的腐敗也同樣嚴重，侵蝕了學術的嚴謹性，令國家不可能真正強大。不過，在威權政府之下，要舔盡中、美兩邊著數，今時今日，認真不容易。

撰文：黃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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