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上述的嚴重的通縮,中國的失業率上升了嗎?沒有。一九九七至二○○○皆為百分之三點一,二○○一為三點六,二○○二為四點零——都是不高的數字。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中國與西方不同?想了良久,得到的答案是中國的勞工合約與西方的有很大的差別。中國有的要不是件工,就是低底薪加分紅,此外工人要走就走,僱主也可揮之使去,既沒有工會,也沒有過高的最低工資的政府規限。這是說,中國的勞工合約比西方的自由得多,通縮對失業沒有明顯的影響。
二○○○年的春天,曾獲諾獎的J.A.Mirrlees到港大演講,提出他的失業理論。我指出他的理論是基於傳統的工資合約,但整個中國不容易找到那種合約,而在中國盛行的分紅或件工合約的安排下,他的理論不可能對。兩年後我在《經濟解釋》卷三的第四章第八節發表《失業的理由》,強調合約安排對就業的重要性,可以傳世吧。
回頭說目前歐洲(與歐元)的困境,他們有的是沒有彈性的工資合約,加上工會勢力龐大,經驗是:加薪皆大歡喜、減薪一起反對。不是新現象:工資下降有頑固性,凱恩斯在一九三六年就指出了。但凱氏可沒有說:這是合約安排的問題——分紅合約或件工合約不會有此頑固性也。七十年前,美國在工會勢力下,件工變為不合法。
工資下降有了頑固性,貨幣政策對處理失業是大有用場的。增加貨幣供應,搞起通脹,效果是增加消費外,實質上減了工資。這對失業會改善,但怎可以說是上選的經濟政策呢?還是回到經濟學的第一課吧:市場的運作要讓合約自由選擇,要讓價格或工資有自由浮動的彈性。歐盟如果做到這一點,蒙代爾的思維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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