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傳傅聰逝世,立即想起十幾歲時曾經慕名去大會堂聽他的演奏會,蕭邦台上奔馳,左耳進右耳出,不帶走一片雲彩。我們那輩的離地適齡文青,聽到這個名字心底無不氾濫溫柔,模模糊糊盲目崇拜,南洋小島消息隔絕,人間煙火根本沒得吃,只能夠把他供奉為疑似與某電影女明星談戀愛的漫遊詩人,連《傅雷家書》也尚未付梓,音樂繆斯徹底是個美麗的謎,為何必須手持異邦護照,為何眉宇間的憂鬱藏着家仇國恨,為何觀眾席暗湧緊張和焦慮,完全一無所知。回首細望,原來當時不遠處文革尚在如火如荼進行中,土製菠蘿兩年之前剛剛於街頭巷尾爆炸,由啟德機場出城的大鄉里,眼底卻單單懂得接收白花花的繁華,萬宜大廈紅寶石,漢口道文藝書屋,太平山纜車,十三咪容龍別墅,海運公餘場《野草莓》和《赤鬍子》,茶樓門前書報攤神秘的租報紙制度,幾乎就是我認識的全部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