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疫情大爆發，對全球經濟造成極大衝擊和損害，作為首個爆疫的國家，中國卻試圖憑藉大外宣配合大內宣，改善中國形象，奪取世界一哥地位，讓全球大洗牌。然而事實不似預期，時事評論員桑普與北京政治學者吳強卻不約而同地向《蘋果》分析，中國的大內宣雖然成功，大外宣卻是失敗的，反而加劇天下圍中而不自知，讓國際形勢更為嚴峻。

桑普形容，中共的大外宣就像是一把雙節棍。第一節棍是謊言，顯現中國以獨裁體系仍能幫助全球抗疫，「唔係災星係救星」；第二節棍是對外針鋒相對，也就是所謂戰狼外交，「當說服唔到你，就惑亂你、困擾你」。至於大內宣就是剷除異見，全面禁制，讓國內只有共產黨一把聲音（one voice），再配合大外宣的內容，不斷灌輸中共炮製的「中國故事」，「目的不是讓他們相信，而是讓他們麻木」，讓中國人繼續擁護黨、支持黨。大外宣與大內宣相行不悖，相互一起推行。

那麼，中國在疫情期間的大外宣和大內宣策略為何？《蘋果》梳理如下：

1. 肆意指控各國為疫情源頭 洗白中國

中方一直拒絕承認武漢是疫情源頭，並藉戰狼外交反擊，圖將責任推卸到其他國家身上。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3月就曾指稱，武肺病毒疑美軍運動員去年10月到武漢參與世界軍人運動會時傳入，其後中國媒體又引述研究，斷章取義地把意大利、印度及澳洲等國家「拉落水」稱為疫情源頭，卻都因證據不足而不了了之。天津疾控中心還曾發表武肺病毒來自外太空隕石的論文，引來輿論訕笑。

2. 搶奪世衞主導權

世衞總幹事譚德塞自爆疫後表現「親中」，不僅高調讚揚中國對疫情的「透明」處理，其經驗值得借鑑，更對宣佈疫情為「全球大流行」一拖再拖，並拒絕將疫症命名為「武漢肺炎」，最終定名「COVID-19」。由於中國先後在3月及4月向世衞捐出至少5,000萬美元（約3.87億港元），加上譚德塞是埃塞俄比亞人，而中國一直「金援」該國，外界質疑譚德塞是中國在疫情期間爭奪世衞話語權以操控訊息的棋子。

3. 「口罩外交」圖改變中國形像

疫情爆後以來，中國以首個成功抗疫國家自居，不僅輸出自己的「抗疫經驗」，更實行「口罩外交」，圖讓他國「感恩」，改變中國形象。但無論是口罩還是檢測試劑等物資，品質都備受質疑。法國《世界報》4月更曾撰文指，中國從2月底開始切換角色，以慈善大國的姿態出現，「可是北京在運送口罩的集裝箱（貨櫃）內，夾帶走私自我頌揚中共體制優越性的宣傳」。文章認為，習近平將意識形態帶入疫情管理，引發西方國家反感和懷疑，導致「口罩外交」失敗。

4.「全球疫苗戰」爭第一

各國展開研製疫苗競賽，中國目前至少有5款國產疫苗入三期臨床試驗。習近平5月曾在世衞大會上宣佈，國產疫苗將作為全球的公共財產，企圖在亞洲、非洲、拉丁美洲多個落後國家擴張影響力。不過，中國迄今未公開國產疫苗臨床試驗數據，相較於國外研發成功的疫苗，非常不透明，無法獨立驗證。中國同時在將近20個國家展開疫苗試驗，但部份國家如巴西、秘魯等卻有受試者出現不良反應，令外界對中國疫苗質量存疑。

5. 引導網絡輿論方向

社交媒體成為了中國操控輿情的關鍵戰場，如在台灣社交媒體散佈蔡英文政府掩蓋疫情爆發的真實數據等謠言，爆疫初期，微博也出現大量關於美國流感死亡數字到史上最高峯的帖子，包括央視等官方媒體亦有分享。美國新聞調查組織ProPublica的研究指，Twitter在疫情期間出現逾萬個散播親中言論的賬號，質疑中方透過商業外包的方式在網上進行操作， 引導海外華人的輿論方向。

6. 營造抗疫領先全球假象

中國在不同的國際場合，積極把自己塑造成率先成功抗疫的國家，透過不斷輸出「抗疫經驗」，扭轉疫情源頭的負面形象。就在11月，中國透過視像出席20國集團峯會，趁機輸出國產監控制度「健康碼」，呼籲更多國家參與建立「健康碼國際互認機制」。另外，中國早於3月率先下令全面推動復工復產，建立經濟復蘇領先全球的形象，卻在國內引發民怨，多地政府被爆為「交差」，強迫企業在無人上班、無訂單的情況下復工，造成「復工不復產」的怪現象。

1.建獨裁專制機制抗疫：

內地爆疫後，迅速建立一套「中國式」防控疫情機制，透過強行封城封小區、全民強制檢測及硬推號稱「一碼通全國」的「健康碼」制度，向民眾洗腦，透過獨裁專制的手段能成功抗疫。

3.官媒頻發習言論確立領導抗疫戰地位

疫情爆發後，習近平遲遲沒有視察疫區，直至3月10日才親訪武漢，但其間卻不斷透過官媒黨媒，宣揚並確立他在抗疫戰中的領導角色。

4.塑造抗疫英雄 洗腦式灌輸革命英雄主義

內地大肆塑造抗疫英雄，中國工程院院士鍾南山成為國家抗疫英雄的代表；「吹哨人」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成為民間抗疫英雄；高調宣揚前線醫護人員「火線入黨」；9月8日在北京舉行全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會，為抗疫英雄頒授勳章；央視更拍攝中國首部抗疫題材電視系列劇集《最美逆行者》。

5.營造經濟迅速復蘇假象予國民假信心：

3月疫情甫趨緩，中共即宣佈全面復工復產，卻反而卻企業「復工不復產」，還導致多地爆發群組感染。國家統計局、國務院等4月紛紛出爐數據報喜，指自3月以來，工業生產明顯恢復，多數央企盈利狀況亦明顯轉好。

桑普認為，中國的大內宣是成功的，「覺醒、清醒嘅人係少數」，只在零星的地方出現，即使有人翻牆到外面的世界，但現時中共滲透英美主流媒體情況嚴重，只有少數較亮麗的媒體能夠將真相傳遞出來。大內宣的「弊」，可以用對內鎮壓、對外戰狼的方式解決，迄今而言，利大於弊。

吳強亦認同大內宣有效，特別是在轉移疫情追責方面。他指，由於中國人民受到當局防火牆阻隔國外媒體訊息，當局又持續打壓國內的公民記者、NGO等，致使官方內宣幾乎已佔據國內所有的公共輿論陣地，令民眾對疫情的認知都被這種「胡錫進」（《環球時報》總編輯）式的詭辯內宣所蒙蔽。

不過，他認為中共在過去一年的內宣策略有所變化，如在上半年積極把鍾南山這類醫學權威作為疫情代言人作宣傳，粉飾當區的抗疫不力。下半年則積極以民族主義煽動矛盾，包括對內煽動仇美情緒，同時又樹立內部敵人，高調打擊馬雲這類民營企業家，透過自行製造國內外的威脅，轉移甚至掩蓋掉國內對追究疫情責任的焦點。

不過，中國在大外宣方面可謂是失敗了，反而令「天下圍中」的局勢惡化。桑普指，中國共產黨的黨性就是要通過不斷對外擴張，「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對港、台是踐踏式的擴張，對外國是試探、滲透式的擴張。此時意外爆發武漢肺炎疫情，中國就試圖借力打力，將喪事當喜事辦，靠疫情上位的世界一哥。「最好嘅防守就係進攻，自保，再用契機踏上一步，得到大家眷顧。」他指，今年開始之時確有此效果，但經過美國不斷的抗拒，加上歐洲逐漸覺醒，已經慢慢破功。「歐盟通過咗《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The Global Magnitsky Human Rights Accountability Act），唔夠一年時間，（局勢）已經全面翻盤，可見中國大外宣遇到瓶頸，甚至去到撤退嘅情況，達到難解嘅困局。」

桑普認為，中國錯判了形勢。美國總統特朗普執政這4年來，抵抗着中共的滲透，甚至開始反制，貿易戰、科技戰，甚至金融戰，加上聯合全世界國家形成抗中路線。中國改為聯歐制美、聯俄制美，但都失敗，「中國依家係無朋友，北至蒙古，南至越南印度，東面的台日韓，金仔（北韓領導人金正恩）都唔睬你，佢（中共）嚴重錯估咗形勢」。他預料，在疫情平息後，中國會迎來國際的大反撲。

吳強亦指，中國疫情期間外宣的最大目的，是把中方導致疫情蔓延全球的責任轉移，以保持中國在國際社會的接受性、合法性，避免令中國在國際上成為眾矢之的，但現今看來效果無疑是失敗的。他更批評，大外宣已弱化了外交部的外交功能，讓它淪為宣傳系統的一部份。

吳強指出，過去一年的大外宣策略同樣有所轉變。上半年，中方重點透過對外輸出口罩等抗疫資源增加國際影響力，無奈因質量問題，加上各國疫情急速惡化，令中國始終難脫被國際孤立的命運。下半年大外宣因而改以「戰狼外交」為重點，用更激烈、更民族主義的方式爭取國際話語權，但國際社會更不吃這套，中國因此面臨在西太平洋地區前所未有的孤立狀態。而把中國加速引導到國際新冷戰框架中的���正正就是中國自己。

吳強批評，中國外交部近年以一種非常意識形態化、民族主義化的宣傳手法主導着傳統的外交功能，這種宣傳手法亦導致中國的決策部門陷入了以這種框架思考，甚至被這個框架所愚昧，令當局無法對國際形勢建立正確的認知關係，把國際間的差異均視作你死我活的對抗方式去處理，令自己加劇了天下圍中的形勢而不自知。

相反，一海相隔的台灣卻成為了這場抗疫戰的大贏家，防控疫情與「口罩外交」的成功，讓其國際地位大幅提升。桑普指，台灣這漂亮一役，在國際樹立了一個形像，就是民主自由的政體亦可以做到疫情防控，而「唔係吸收咗中共的宣傳，必須要獨裁，必須要專制，必須要政府控制一切，先至可以做到」。此外，台灣幫助了歐美等很多文明國家，且它即使靠中國這麼近，亦不會被中國經濟虹吸而導致不能自產口罩，這使很多歐美國家刮目相看，也因此讓台灣能在經歷了幾十年的被排擠後，贏得國際的掌聲。

《蘋果》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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