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隔了幾個世代和時代,她的長詩遠不如與柏林的相會令人感到心絃震動。為柏林立傳的MichaelIgnatieff花了很長的篇幅敍述這個夢幻相遇:斯太林專政之下的蘇聯,深秋的列寧格勒,蒼茫的暮色,破落的王公府第,空盪的斗室,傳奇的女詩人:她襲六朝金粉歐洲貴族文明與浩劫餘生的慘痛於一身,她是顛倒眾生的名花,是恃才傲物的女詩人,半個西方世界的文化藝術在她的沙龍出入流連。會面那一年,她已遲暮,他正盛年,然而他深深為她着迷,如中魔法,從午夜談到凌晨,談到晌午,談詩、談她的過去她的愛與她悲慘的遭遇。半個世紀之後憶述,情景猶歷歷在目:他記得兩人各坐房間的一頭,指頭兒都沒有碰過。他沉醉的是渴望的刺激。
這段清白的「豔遇」比甚麼都清晰地顯露出主宰了柏林一生的性格;他怯弱而同時深為熾烈的感情所吸引,像一隻來回盤旋而始終不會撲向火燄的燈蛾,對感情如是,對政治權力地位、思想亦復如是。他平生沒有一個創見,所以反而成為超凡入聖的演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