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反送中尚未擴大之前，台灣人已經率先大規模表態支持，繼而就是韓國大學生。11月以來，韓國的《朝鮮日報》、《中央日報》等多家媒體皆報道了韓國大學校園內，韓國學生與中國學生之間的紛爭，位在首爾的首爾大學、高麗大學、延世大學、漢陽大學、韓國外國語大學、東國大學、世宗大學幾乎都有衝突事件，首爾以外如釜山大學也有相關記錄。

但中國留學生撕毀大字報事件，於我任教的西江大學早在6月時已經發生。當時是本校香港留學生張貼了不過兩張A4大小的黑白文宣，抗議香港政府無視103萬人的和平示威、執意推行惡法，隨即被中國留學生撕毀，也在推特上引發討論。其後7.21元朗無差別攻擊、8.31太子站襲擊事件，韓國大學生議論愈加熱烈。

韓國人為甚麼如此關心香港？除了對80、90年代香港電影的緬懷，還有韓國自己的社會脈絡。

2015年11月14日，韓國農運前輩白南基在示威遊行中遭水炮車的水柱擊中頭部，昏迷近1年後仍然宣告不治。當時輿論大譁，包括水炮射擊方向是否直接朝向民眾、白南基老先生遺體是否允許檢方解剖等。首爾市政府甚至宣佈以後警方使用消防栓必須徵得市政府同意，等於變相地禁止警察以水柱驅散民眾。

接下來反朴槿惠行動，朴槿惠下台後上映的電影《逆權司機》、《1987》，一一喚起反抗獨裁的集體記憶，對韓國人而言，此時此刻香港上演的一切，都可以連結到自己的民主抗爭史。

同時，中國學生撕毀大字報，也強化了韓國人累積數年的「嫌中情緒」。根據韓國的Namu Wiki，「大字報」一詞借用自中國50年代以後的宣傳形式，但另有不同意義。

上世紀80年代，韓國仍在獨裁統治之下，媒體噤聲、言論自由受限，大字報扮演了突破言論控制的重要角色。進入21世紀，韓國大學生苦於就業，幾乎長久不關心政治，我的同事說，學生時代他們都曾積極在街頭奔走，對於現在大學生說政治骯髒、只謀求個人出路而忽視社會現實，頗為憂慮。

直到2010年和2013年，高麗大學都有學生張貼大字報批判社會風氣，呼籲大學生自省，擴散至各大學校園，青年學生才重新投入社會議題。

在這個脈絡下，近日不斷發生的大字報撕毀事件，使韓國大學生對中國留學生極度不滿，這是缺乏民主素養的表現，是對韓國民主化進程的侮衊。敝校學生在大字報遭到毀損之後重新張貼，並且加注說明，根據韓國《刑法》第36條將可判處3年以下徒刑或700萬韓圜以下罰款，要求持有不同意見的同學不得毀損大字報，但可以張貼小紙條表達一己看法。

於是前幾天，我在大字報上看到中英韓3種語言交錯的相互叫囂或陳述。中國學生當然多數是嘲諷、憤怒的：「One China」、「香港已回歸22年了」，措辭強烈者如「鎮壓暴亂，殺盡黃屍」、「香港就算民主也買不起房」，但也有「作為少數有良知的留學生，香港人加油！」韓國學生則繼續以便利貼回應：「Still Using Baidu？」用韓文拼寫「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用中文寫「天安門」或貼上維尼熊圖案。

雙方措詞其實並不友好或冷靜，但這才是韓國學生認知的大字報文化：與其撕毀，不如來辯！

（台灣《蘋果日報》蘋論陣線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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