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抗疫│特殊院舍關閉謝絕親友探訪 單親媽獨守劏房三星期冇見過患病女
停課院舍新冠肺炎特殊幼稚園
武漢肺炎爆發後人心惶惶,有人為買不到口罩煩惱,或因擔心失業惆悵,可是有人更要面對骨肉分離之痛。教育局宣佈停課後,連特殊幼稚園院舍也不再對外開放,30歲的細粒(化名)記得從2月中那個周末開始,再沒有見過女兒。她只能從電話中向學校打聽女兒近況,可是兩母女相見日子仍然遙遙無期,「很想親眼再見到她,現在我想打電話給她也不可以,只能每晚在夢中見到。」
甫進家門,她脫下口罩,走進廁所、開水,加點梘液,把口罩洗乾淨,熟練地掛在窗前。從廁所出來,走兩步,坐在床邊,呼出一口氣。她想伸個懶腰,但在一百呎也沒有的空間裏,無法完全伸展。訪問還未開始,她把握時間拿起手機,想打給學校,可是午睡時間,她說還是不好打擾,抬頭瞥見牆上那個卡通人物月曆,「原來再過幾天就3個星期了,沒見過女兒。」
兩年前,女兒還是3歲的時候,細粒發現她完全不懂得說話,起初以為只是性格內斂,漸漸才知原來患上了自閉症。與丈夫離異後,走上單親之路本已艱難,女兒的病成為了最後一根稻草,「那時我也確診了焦慮症,整個世界崩潰了,將來該如何過?應如何照顧她?她可以變回正常嗎?」這些問題不斷在她腦海揮之不去,可是還要肩起照顧女兒的責任,整整一年她要服用安眠藥。
「有一個月囡囡足足病了3次,我完全無法休息,也跟着病倒了。我們兩母女一同在床上,我看着她,發覺原來事情可以變得那麼糟。」聽了社工建議,去年9月,還是忍痛地把女兒送到特殊學校院舍,每星期五接她回來,星期一再送她回去。「其實一直也很不習慣,因她始終還是很小……我只好跟自己說,過兩天就可以見到。」
可是半年不到,每周末她珍而重之的小團圓還是無情地被奪去。1月,疫情開始在內地爆發,正當大家期望政府會封關、迅速把疫情控制,卻因一句「不切實際」令疫情不斷擴大,教育局因而一再延遲復課。「那天我收到學校來電,說院舍因為要保障小朋友健康,暫停對外開放,要是送女兒到學校後,就暫時不能再接回家,而且其間不准任何人探訪。我問有確實日子嗎?老師說他們也不知道。」她放下電話,正當人人為口罩徬徨,她卻要再次作出艱難抉擇。「她這麼小,連話也不懂說幾句,平時已經難以跟別人交流,更不用說用視像通話……」看着女兒繃繃跳跳,手拉着媽媽想要一起玩玩具,嘻嘻的笑起來,她心裏實在捨不得。
心中未有定奪,她記得那天正準備要到街上買菜,「我打開抽屜,發現口罩原來只剩下四個,兩個成人用兩個小童用,翻了幾翻,沒有再多了。」對很多市民來說口罩很貴,對住在劏房的她來說更甚,「二十多元一個口罩,出一次街已花了一頓飯的錢,但是你能完全不外出嗎?」碩果僅存的口罩又再少一個,「自己的可以省着用,可是女兒的絕對不可以。」她替女兒戴上口罩,自己則拿出一張紙巾,攝在口與舊口罩之間,「我知道不夠衞生,可是你有甚麼辦法?」
走到街上,經過藥房看見一盒盒口罩堆積如山,可是她買不起。到了街市,她還是嘆了一口氣,「現在連肉都很貴,豬肉125元一斤,前所未有般貴。」平時已經很節儉,可是在這疫情下,再節儉還是不夠。「心裏其實很擔心,今天消毒酒精買不起,明天紙巾買不起,後天會否連柴米油鹽也買不起?」唯一買得起的,除了是半斤菜和一袋米,還有一袋女兒最喜歡的桔。
她憶述那個晚上,心裏仍然很矛盾,「到底我應該送她回學校嗎?送她回去,我一定會捨不得;但不送她回去,日日困在家中誰來照顧她?」整個晚上她不能入睡,非因走廊傳來的鄰居的煙味,而是心裏不知道該如何取捨。看着女兒熟睡的臉,有一刻她想過繼續這樣下去。忽爾她聽到風扇旁傳來「吱吱聲」,她不看也知道,又一隻老鼠不知從哪裏爬了進來。她下了床捉老鼠,同時心裏再一次忍痛做了抉擇。
「送她到了學校門前,我沒有跟她說甚麼,因為我知道就算講了她大概也不會明白,所以還是像平常一樣跟她說再見。」她隔着一道玻璃門,看着老師拖着女兒的手緩慢地前進,心裏想她們走得再慢一點,但最後還是目送了女兒的背影,她駐足看了良久,直至其他家長都離去。「我只可以相信這個決定是對的,要是我把小孩送到學校,就應該相信老師的專業,女兒一定會得到好好的照顧。」她憶述當時的心情,語氣很堅定,眼中卻忍着淚水。
「那個星期是我第一次,第一個禮拜沒有接她回家。」以往每個周末,細粒都會帶女兒出外遊玩,「因為家中太小,她完全沒有空間消耗精力,我喜歡帶她到荃新天地那個空地玩。」可是這個周末她沒有外出,「本來沒有病,現在都困到有點生病。拿着手機看一整天,時間變得很漫長。」
她笑說,每天最大的掙扎是想應不應該打電話去學校,「我知道老師很辛苦,日以繼夜照顧孩子不能休假,要是再打電話去,可能會給他們更多壓力,所以我很努力控制自己。」每次打電話,她都會特意挑選時間,「我通常會在晚上8點多,等孩子入睡後再打給老師,盡量隔兩三天一次,不想打擾太多。」由以往每星期最期待的周末,現在變成晚上與老師通話的時間,儘管每次只有一兩分鐘,「每當老師說囡囡在學校很健康、沒大礙,生活作息很正常,也會鬆了一口氣。我每次都會問老師,女兒習慣嗎?有沒有鬧情緒?都是同樣的問題,但很感激老師都會耐心回答。」問題問了很多遍,可惜有一條問題一直未有答案,「我甚麼時候可以接女兒回來?」
她翻開了抽屜,拿起女兒的玩具,向筆者一一介紹着女兒最喜歡的毛公仔。「想念女兒嗎?」她沒有正面回答,只說現在的她,心裏只有一個希望,「我深信疫情很快會完結,我相信事情會變得越來越好,所有東西都會變得越來越好。或許這段時間媽媽真的沒辦法陪伴在你身邊,看着你成長,但我希望你可以在學校慢慢越來越進步,自理能力、溝通……」她拿起消毒酒精在那件本來已很乾淨的玩具噴一噴,再抹一抹。「媽媽等你回來後,一定會很高興。我希望你可以越來越叻女,如此媽媽便會覺得這段時間這樣短暫的分開,是非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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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粒是位單親媽媽,一個人住在房,女兒則住在特殊學校院舍。
劏房衞生環境惡劣,廚廁合一,細粒說煮飯時經常聞到臭味。
院舍不對外開放,謝絕任何人探訪,兩母女已差不多3個星期沒見面。
社工Vivien指區內有很多類似細粒的個案,每日都在惡劣環境中掙扎。
明知不可為,但因口罩太貴,洗晾口罩的情節每天也諷刺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