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讀為快】法律與大學精英請不要做張伯倫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 戴耀廷)
大學理應是香港言論及思想自由最開放的地方,但多間大學高層卻禁止校園和民主牆張貼港獨標語。
已有太多證據看見威權法治已在香港步步進逼,政治檢控、人大常委會無限釋法來褫奪議員資格、傳媒歸邊、文革式批鬥、選擇性執法等,實是罄竹難書。香港各個階層不少地方已失陷了,但還有兩個地方是威權政府誓要攻陷的,就是法庭與大學,因為它們一直是守護香港核心價值的最重要堡壘。過去,法庭與大學都享有高度的自主權,在關鍵時刻都能發揮作用,有效地抵擋威權政府進逼及孕育出堅毅的抗爭者。
可以肯定,威權政府已在過去一段日子,加大了力度,用各種方法,直接或間接地要把法庭與大學置於其操控之下。法庭與大學的領導層應是最直接感受到來自威權政府的威脅。但很奇怪地,我們發現法庭與大學最近做了一些事,令人大出意外,讓我們覺得它們好像是背棄了過去一直尊崇的信念,反配合威權政府去打壓抗爭者。
幾任的大律師公會主席都叫公眾要相信法庭並沒有受政治壓力,不要批評法庭的裁決,即使有法官在判詞中的取態及用字,竟與親中報章一致。大學校長們發表聯合聲明,竟不是捍衞大學內的言論自由空間,反是重複威權政府的說話,申明反對港獨,但只能說出是違反《基本法》,卻說不出是違反了哪一條刑法。為何會出現這種改變呢?
一個可能的原因是法庭與大學的領導層,正因他們強烈地感受到來自威權政府的進逼,像當年英國首相張伯倫面對納粹希特拉的威脅時,採取了綏靖政策(appeasement) 。這些法律與大學精英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威權統治的本質,但他們受自己過去的經歷及所處位置的局限,與當年張伯倫一樣,缺乏抗爭的意志,故面對步步進逼的威權政府,他們第一步已否決了與威權政府開戰以保法庭及大學的自主。
這些法律與大學精英認為威權政府只是要打壓公民抗命及港獨思潮,若能滿足了他們的要求,威權政府就會「收手」,不會再進一步壓迫法庭與大學。他們認為若不想方法在這階段滿足威權政府的要求,那麼威權政府是有能力進一步入侵,令法庭與大學的自主受到更大傷害。故為了保住法庭與大學的自主空間,他們只能犧牲這些少數人的權益,尤其是港獨思潮,反正在威權之下,這些想法也沒有出路。
但歷史告訴我們,當年張伯倫的綏靖政策最終是失敗了,並不能遏止納粹德國的全面侵略,雖的而且確是把戰爭發生的時間推遲了幾年。但也可能因英、法的讓步,令納粹德國能在歐洲大陸取得了更多據點,也多了時間做全面進攻的準備。當戰爭爆發時,防線全面崩潰,差不多整個歐洲大陸都一下子落入納粹德國的控制,只餘下英國負偶頑抗。
因此,我希望香港的法律與大學精英們能看得到這歷史教訓,香港現在需要的不是張伯倫,而是邱吉爾。當然我不是要求他們即時與威權政府開戰,而是要明白威權政府不會滿足於消滅一些激進的反對聲音。在激進的反對力量被滅聲後,威權政府下一步就是要消滅其他較温和的反對聲音,再之後就要社會內所有聲音都要受威權政府控制,即使是中立或非政治性的聲音,也沒有選擇餘地。
(節錄,全文將於明日蘋果論壇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