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殊的完美救贖 - 吳迪
最近小布殊出了一本自傳。一個曾想把雞蛋砸到小布殊身上的美國同學對我說:「我覺得之前對布殊的鄙視太刻薄了。」我就這樣開始了對《抉擇時刻》的閱讀。
小布殊講述了他當總統前的日子。他講了些粗俗笑話,講他如何喝得爛醉如泥混到一個搖滾音樂會的舞台上,他毫無保留的把自己人生中最低谷、最可笑的時刻呈現在你面前。感覺就像在聽一位老同學的懺悔。我讀過很多大人物的傳記,像他這樣坦誠的幾乎沒有看到過。大人物傳記要麼是造神運動,要麼是開脫運動,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沒有這種親切,像偷看了大學同學日記的快感。
一直以來都覺得小布殊是一個頑固專制的強人總統,看了他的傳記才覺得他幾乎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脆弱。他聽聞了九一一事件,驚慌失措的衝下了空軍一號,瘋狂的給他的妻子勞拉打電話,還有副總統切尼。可是都打不通。紐約和華盛頓都一片火海,可是空軍一號上卻沒有衞星電視可以讓他看到事發場景。「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喊道。他陷入了極度的恐慌。空軍一號在路易斯安那着陸後,他強烈要求回到華盛頓,可是安全人員不同意,反而把他塞進了一輛奪路狂奔幾乎要撞車的佳得利。你可以想像他當時對家人的擔心和無助。讀到這裏,我發覺他似乎很缺乏安全感。他寫到,美國經濟開始脫軌了,「二○○六年的夏天是我總統任期以來最黑暗的時刻,我就像是一艘沉船的船長。」民主黨人罵他是「納粹,戰爭販子和撒旦」,嘻哈歌手KanyeWest說他是個「不管黑人死活種族主義者」,這一切讓他感覺就像「別人當胸給了我一拳」。如果同情小布殊有罪的話,那麼讀到這裏,我有罪了。
小布殊對人的一些看法很讓人驚異。他非常用心的毫不吝嗇地對民主黨對頭克林頓和奧巴馬施以讚美之詞。可是他對自己的黨內同志麥凱恩卻評價不高。最讓人感到有趣的是小布殊和副總統切尼的關係。他們倆在第二任期就已經漸行漸遠了。特別是特工門事件中,切尼的高級助理當了替罪羊,這讓切尼非常惱火,他罵小布殊不講義氣,就像「讓一個士兵一個人去面對槍林彈雨」。小布殊為此很是擔心,這種做了事怕得罪朋友又不得不做的難為和尷尬是我們每一個人都非常熟悉的經歷。這種敍事方式讓人覺得這不是一個總統,倒像是一個失落的同事在講述他在職場的人情世故和擔憂。小布殊對他的其他同事的描述也很有意思,比如「財政部長亨利﹒保爾森每次進總統辦公室,說話的嘴就像是高速公路上狂奔的轎車,手揮舞的就像是在指揮大型交響樂演出」。你不得不佩服小布殊這種講故事的天才,真的是說的很精妙很好看。
小布殊也許是位失敗的總統,可是作為一個故事的敍述者卻無疑是成功的。這本書給閱讀者很多驚喜的感受,很親切,很真實,不像其他的總統傳記那麼負有公關的成份,那麼居高臨下和乏味。
小布殊沒有為他的政策道歉。不過最好的公眾形象救贖往往不是半真半假牽強附會的道歉,而是掏心掏肺的講自己的故事,展示自己的愚蠢,展示自己的脆弱。看過這本自傳之後你很難再恨小布殊,這對奧巴馬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因為這意味着共和黨人可以卸下小布殊的包袱去和奧巴馬在大選中對壘了。
吳迪
北京王府學校經濟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