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一家醫院,為一個四十四歲的男人移植陽具成功,可惜兩星期之後,「受惠人」及其妻子聯合要求,還是把新移植的那根東西切掉算了,因為小便不出來,而且性功能也有障礙。
是絕佳的黑色喜劇題材,而且其「前傳」也一樣引人入勝:首先,這個男人好端端的為何失去了他的陽具呢?第二,為什麼肯有人把一根活陽具捐贈他人之慷慨呢?
第一個問題沒有太多詳情,只知病人在「一次意外」中折斷了根子。第二個問題,捐贈人是一個二十二歲腦死亡的年輕病人,他的父母簽字答應把兒子的陽具捐出去,是不是免費,沒有公布。但在中國,閣下相信這位腦死亡的父母的行為,是出於大仁至愛之心,一文錢也不要?
東西接駁了,血管雖然大大小小只那麼十來條,但還是發生巨大的排斥,主要是新的陽具,不聽主人的大腦指揮,該起立致敬時不起立,叫他放鬆時他卻偏又硬挺挺,或許新陽具的血液裏還留有舊主人的生命記憶:一具二十二歲的活力之星,接在一個中坑的身軀,就像把一個英國管治得很繁榮的香港「歸還」給中國,接駁在一副二千年帝皇宮廷和小農生活歷史的殘軀之上,難怪陽具不大聽大腦中樞使喚,時時需要「中央」伸出一隻手來撥弄幾下,這不叫做「干預」,是協助小陽具回歸大家庭的磨合和協調。七年來,一隻手時時往褲襠裏掏抓不足,外人看着滑稽,卻又何如當事人有苦說不出的懊惱。
因為陽具是一種很奇怪的器官,既是身體的一部份,又懸吊在身體的外面。陽具是男人尊嚴的象徵,但又是羞恥的本源。陽具是男人真正的身份證──世上三十億男人,跟指紋一樣,沒有兩副陽具的形相是完全相同的,雖然男人不斷把陽具歌頌而美化:藝術家造成雕塑,佛洛伊德創立理論,中國人把陽具嵌進象形字,像「祖國」的那個「祖」字,「且」就是陽具的象形,但陽具的顏色、形狀、皺紋的組合畢竟很醜陋。陽具備受尊敬,卻又備受嘲笑,一副移植新加入的陽具,像香港,不要說會受到「內地」這副身軀的排斥,連廣東省這副陰囊,加上深圳和廣州這兩顆睪丸,也不會對香港這副陽具看得順眼,不論它的龜頭是姓董還是姓曾。
廣州醫院的那個病人感覺不對,可以叫醫生把新陽具切掉,一了百了,但香港和「祖國」沒有這樣的醫療福利,小便不暢,叫做「欠缺溝通」,性功能紊亂,叫做「顛覆基地」,老朽的肉身,接上青春的陽具,一國兩制,是一齣生理的悲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