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6月針對時任高雄市長、國民黨韓國瑜的罷免案通過，台灣便掀起一陣罷免旋風。除4名泛綠高雄市議員同年被發起報復性罷免，台中立委陳柏惟今年亦面臨罷免案。台灣2016年修法後，發起和通過罷免的門檻都大幅降低。從罷免案中全身而退的高雄市議員黃捷向《蘋果》坦言，發動罷免者不滿她推動「罷韓」，「只是拿罷免我來做情緒宣洩的出口」。對於罷免制度遭濫用，香港教育大學亞洲及政策研究學系講師關仲然分析，除了罷免門檻寬鬆，這也與台灣民眾政治參與度高有關。惟他指，這亦凸顯「民主精神的可愛之處」，「它不完美，但始終係一個check and balance（分權制衡）」，人民需一個過程去學習如何善用罷免權。

台灣《憲法》第133條列明「被選舉人得由原選舉區依法罷免之」。2016年前，罷免門檻高至選區內要有半數以上選民投票，且投票人有過半數支持，才能通過罷免案。故要罷免議員、立委，可能性微乎其微。社會一直有共識要降低門檻，落實憲法賦予的權利，民進黨第二度執政時，終修法將發動罷免的兩個階段聯署門檻，降至分別1%和10%選民，最關鍵的第三階段罷免投票，難度更是減半，只要25%選民參與，且多數支持即可通過。

台灣兩大黨抗衡的政治生態下，以往被罷一方陣營，只要低調冷處理，讓投票率無法達到50%，即可讓被罷者脫身。關仲然解釋，修法後最大轉變是兩大黨很輕易即可啓動罷免，並有機會讓罷免案通過，「隨時都可利用，雖不至每日都有人提出，但仍衍生了一個易被濫用的機制」。

發起罷免的理由並無審查，亦成另一問題。去年黃捷被提罷免時，提案人羅列的理由包括她「做人不厚道」、向市長「翻白眼」等，甚至「港版國安法」條文亦被錯誤引用來指控她。黃捷指，罷免理由如「自由心證」，「不需任何審議或符合某種規範，只要情緒上你討厭她就可提出。」

台灣基進的陳柏惟今年同樣被發動罷免，目前兩階段聯署已完成。他認為，在民主政治當中，罷免相當正常，但若只是立場不同，一般會透過辯論等方法對決。除非政治人物出現貪贓枉法等嚴重不當行為，否則不會動用罷免，「坦白講，無非是有人不想走台灣這條路，要走中國那條路，所以就想把你消滅。」

將罷免機制「撥亂反正」改回原本門檻，又是否可行呢？關仲然認為，一旦將門檻重新提高，便回到另一個極端，變相剝奪罷免權，「以往的問題是，雙方無需鬥多票，罷免案也會因投票率不足而擱淺。新機制至少要鬥多票，雙方機會均等，其實還是可以透過選民來保護被罷免者」。

近10個月，5名市議員或立委被發動罷免，平均2個月發動一次。其中民進黨王浩宇罷免案已通過，無黨籍的黃捷全身而退。黃坦言，發動罷免者並非真的相信可通過罷免，罷免某程度上已經變成牽制政敵的騷擾戰術。她補充，「藍營發動遍地罷免，把那當作選取前的暖身，令『選舉頻繁化』」。關仲然指，台灣人對政治熱衷，亦加劇罷免風潮，「選舉時投票率可高達7成，這在西方民主社會難以想象，儘管罷免案投票率相對不高，但要達到現時門檻，亦不算難。」

目前台灣的罷免投票，是變相的簡單多數決(simple majority)，選區內全部選民，決定被罷免者一人的命運。不過，市議員選舉投票，本身卻是多議席的不可讓渡單票制（Single non-transferable vote），該種選舉方式，由選民每人一票，在大選區內投票，最後由票數較多的數個候選人當選。換言之，當選者無需絕對多數選民支持，即可當選。這也被視為保障社群內佔少數的團體得以發聲的「少數代表制」。

《蘋果》記者

-----------------------------

蘋果App大升級 更簡潔更就手！了解更多（立即下載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