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做菜,但很會炒飯。
小時候在上海,吃飯有定糧,吃油也有定量。每個人,一個月只有半斤油供應,那時候,人人油水不足。每家都有一個掌管廚房的人,權力極大,責任也極重。這個人必須嚴格把關,將全家人的油平均分配到每一天的伙食裏,可少不可多,一多了超出預算,那個月的油源就會斷。做菜沒有油,全家人會聲討。
我們家掌管廚房大權的,是姑婆。一人把關,人人俯首。誰想吃得好一點,必要姑婆點頭才行。大概是在十七、八歲的時候,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姑婆告訴我,每晚可以讓我動用一小匙羹油,炒一碗油炒飯吃。真是天大的喜訊,雖然那一小匙羹,不過是喝咳嗽藥水的份量,但已是長輩對我身體發育所作出的營養補貼。每晚等待自己炒一碗飯,也就成了生活中一個大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