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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答:為了毒品獻上溫暖的家

蘋果日報 2006/12/28 00:00


Q:你是怎樣淪為露宿者的?
A:我十多歲開始染上毒癮,吸白粉斷斷續續吸了三十年,四年前才戒掉。吸毒使我生活敗壞,沒有錢買白粉,就去搶去偷。也因為這樣,被警察捉過兩次入監倉。這樣的生活使我不好意思面對家人,覺得自己陀衰家,所以十多歲就離家自住。
第一次露宿,是一九八七年,癮君子甚麼都以毒品為先,那年我因為買了毒品後,不夠錢交租,被迫露宿在大廈的後樓梯。當時還是冬季,天寒地凍,薄被也沒有一張,我就瑟縮在樓梯底。很多露宿者都像我這樣,為毒品而獻上溫暖的家。
Q:你會怎樣形容露宿的生活?
A:露宿的生活是,睡在天橋底、睡在樓梯底、睡在停車場、睡在球場。口渴就飲水喉水,洗澡就去公廁,見到熟人就避開。那些日子,生命完全沒有盼望,生活完全沒有目的。我試過連續一星期沒有吃東西,麵包都沒有,只靠水喉水維生,餓到腳軟,現在想起都想哭。
尤其是過時過節,我們就最傷感。看見滿街都是一家大小,個個都笑容滿臉,開開心心過節,就會問自己為何會搞成這樣?人家愈溫馨,我就愈痛苦。每年聖誕節,都是一個人過。家人有時會叫我回家吃飯,但我很怕。兄弟姊妹都成家立室了,自己卻這樣折墮。
這十年來,我都沒有買過一件衣服。現在穿的,都是市民向志願機構捐出的舊衣物。我現在沒有女友,以前曾拍拖幾次,還有同居過。但每次都是因為自己吸毒,沒有錢給女友,就叫她們離開。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養不起。
Q:你覺得社會可以怎樣幫助露宿者?
A:流浪漢有時不是愛流浪,我們沒有選擇,因為社會沒有支援,朋友少,以前認識的人,都會疏遠你。露宿者希望得到鼓勵,但舉目無親,如何脫離這個圈子?打個比喻,我們走在黑暗的路上,遠處好像見到光明,但怎樣走,總是走不到光明的所在。
現在好一點,多得社區組織協會的義工幫我申領綜援,有錢交租,不用露宿了。但很遺憾,我仍然是沒有工作。政府幾年前削減綜援金,生活費連房屋津貼不足三千元。我不想靠綜援,希望自力更生,但綜援金剛好足夠吃飯和交租,搭車也沒錢,怎樣工作?曾經有人介紹工作給我,卻因為沒有錢支付交通費,被迫放棄。
Q:你已成功戒毒,又不用露宿,對未來生活有信心吧?
A:像我這些吸過毒的人,即使戒甩了,還是每天都要擔心自己會再上癮。心魔每天都會試探我,我們每天都在打仗。我聽說有位道友,戒毒十多年後,已成家立室,還當上牧師,最終還是再吸毒。所以我常對人說,我一天未死,都不能說戒毒成功。
本報記者蔡元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