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轉態風波 - 李怡
商台風波發生以來,筆者只在上星期六的絮語中表示過點滴意見,並未作過整篇的評論,因為筆者對整個事件,尚未看很很清徹。隨着事態的發展,現在大概可以作一個初步的分析了。
商台突然轉態,不僅不容鄭經翰、黃毓民、李鵬飛,甚至在《風波裡的茶杯》中換下了梁文道、蔡子強,又與營運總裁蔡東豪終止合作關係,究竟牽涉甚麼因素?從何氏父子力挺俞琤的情勢看來,不外乎經濟與政治因素。
經濟因素,在商言商,以鄭、黃節目的高收聽率,吸納龐大的廣告收入,將他們撤換,正如俞琤所說,是「一個非常荒謬的商業決定」。但另一方面,大財團、地產商在當前的政治環境之下,已紛紛向北京靠攏、向特區政府靠攏。大財團、地產商和特區政府,控制了最大份額的廣告資源,他們完全可以用抽廣告的方式向傳媒施壓。只要看看《蘋果日報》長期受某些財團與地產商的廣告杯葛,就可以知道這方面的財政壓力對多數傳媒來說,是不可抵禦的。
黎智英認為,他的傳媒王國只能有一個老闆,這個老闆就是讀者,而不可以有兩個老闆,即不可以同時以廣告客戶為老闆。若一家公司有兩個老闆,員工就無所適從。因此他下決心不理會廣告客戶。而且他對廣告客戶的杯葛並無怨言,也不要求報紙對這方面的杯葛作任何反應,因為他認為,你每天批評人家,人家不給你廣告是很正常的事。
但許多傳媒卻不能不屈服在廣告客戶這個老闆的威勢之下。他們明知他們的報道、評論會走失讀者、聽眾,但他們無法力抗即時的龐大收益的誘惑,去尋求擴闊讀者、聽眾、觀眾,儘管後者的做法最終會使廣告客戶也無法抗拒市場誘惑而停止對不喜歡的傳媒杯葛。
經濟因素,是多數傳媒在目前的政治環境下的兩難抉擇。所謂「一報一刊兩支咪」,連商台也排除了兩支咪,說明即時的廣告誘惑不易抗拒了。
政治因素,俞琤也表示不排除三名嘴受到政治壓力,那麼儘管她說商台從未受到過中方、英方和特區政府的施壓,但政治游說則肯定不可免了。當然,政治游說涉及對妻女的「問候」,就比較讓人憂慮。
假設俞琤令商台轉態,並非源自經濟因素,也非源自政治壓力或政治游說,而是出自她對當前香港政治環境的見地,即她在上周的聲明中所說,「香港的環境愈嚴峻,我們的情緒愈要控制得宜,這樣頭腦才會更加清醒,視野才會更加澄明。」
筆者完全同意她的看法。問題只在甚麼是理性,甚麼是感性。俞琤說因為這種對香港環境「愈嚴峻」的認識,使她決定商台今後「不再過份倚仗感性的宣洩,反而加強肯定理性的處理方式」,也就是說,她認為過去三名嘴以至梁文道、蔡子強都是「過份倚仗感性宣洩」了。然而,從五十萬遊行人士的表現來看,從他們的教育水準來看,從幾個名嘴的學歷、修養來看,他們的語言儘管有時較為激越,但不能說他們不講理,若不講理怎麼會擁有這麼多學歷不低的中產階層聽眾?過去一年多來,是四十五條關注組那些最會在法庭上講理的大律師們不理性,還是追打車輛的維園阿伯、黃中指、覇佔維園足球場不讓參加七一遊行者進入的民建聯及其支持者、淋紅油者、撥糞者不理性?還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