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用牙膏的習慣。他的父親從小教導,用完牙膏一定要把蓋子蓋上,無論多麼小的事,也該有始有終。
然而她用完牙膏從來不蓋上牙膏蓋。冬天的時候,牙膏凝結了一小塊,他用力擠,卻又擠出了一大團。她看見了,笑彎了腰,而他開始不悅:不過一個小蓋子,她為甚麼就是如此之粗心?
她用牙膏喜歡從尾端開始擠,因為這樣最Cost-effective,把擠光了的尾巴一點點捲起來,最終會把每一滴都擠光。他卻不一樣,喜歡在上部開始擠,結果每一次都用剩三分一。她告訴他:可不可以改變一下擠牙膏的習慣呢?他說:他從小就是這樣子,不認為這樣擠牙膏有何不妥。然後,小小的洗手盆台,她堆滿了自己的護膚霜、洗頭水、護髮素,大小凡三四十種。他連一瓶剃鬚膏也放不下。有一次,他多買了一瓶古龍水,鏡前的空間太小了,無意中把她的一瓶面霜擠下來,面霜竟然掉進水廁之中。他沒有把那隻瓶子撈起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爭吵。吵得很劇烈,很傷心,也吵得很荒謬。原來從洗手間開始,彼此都向對方憋了一肚子的仇怨:「我的護膚品堆放得多,那麼你在浴盆上晾的背心底褲呢?用牙膏不上蓋子有礙觀瞻,那麼你那條從來不洗換發黃穿洞孔的洗面小毛巾呢?」
而那條毛巾是父親送給他的,用到現在,那麼神聖的信物,她卻視為眼中釘。他盛怒了,開始懷疑同居的這個女子,跟自己原來是那麼陌生。
同住而又分居,癌細胞由兵家必爭的洗手間開始擴散,然後深入各處。摩擦多,因為廁所太小,廁所小,因為樓價房租太貴,地產商是禍害都市同居男女關係的元兇。多麼叫人惋惜啊,一個廁所毀了一段情,而曾經以為世上真有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