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一個晚上的書竟然淵博而且博得荒唐,那是噱頭;讀一輩子的書竟然忘記而且忘得清光,那是罪孽。我有點失落,寫信向台北的陳素芳求救。她先是查到《文訊》社裏存有《愛晚亭》,可以影印;過不了幾天,她竟寄了一本小開本來了:「三民書局重出《愛晚亭》,算一算已經四十五年了,台灣這些老字號出版社真不錯!」素芳信上說。
我沒有讀過謝冰瑩一九二八年參加北伐翌年寫的《從軍日記》,林語堂譯介的英文本好像見過。我唸初中讀的是她的《女兵自傳》,去了台南升學才讀暢流版本的《愛晚亭》。有一年寒假到台北師大看老同學,我們在長長的走廊上遇見謝冰瑩,一派民初風範,旗袍長到小腿,鬢邊夾着髮夾,敦厚的嘴唇撐起一張敦厚的臉。我同學叫了一聲「謝老師!」謝冰瑩猶豫了一下笑笑說:「天冷,穿暖和些!」她的國語帶湖南鄉音。
那天深夜,我終於重讀了整本《愛晚亭》。真要把這本文集壓縮成膠囊冒充well-read的話,杜牧的十四個字最貼題:「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圖)黃裳抄錄舊作無題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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