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條貫通中港的鐵路,位於元朗石崗的菜園村被夷平,村民失去家園。像這樣的強拆故事,由市區到新界,無日無之。但不同的是,菜園村的故事,在龐大基建工程上馬後,並未落幕。47戶村民破天荒發起集體搬村,在十多公里外的元崗新村,合資買地重建家園。由力爭不遷不拆,到覓地重建由零開始,歷時近10年。「人哋話七年抗戰,我哋就近十年,最遺憾係好多老人家年紀太大,睇唔到新村落成」。人稱「明哥」的菜園村關注組副主席盧明光感歎。前人種,後人收,重建一個家,不容易。
記者 呂麗嬋
「唔習慣都要慣啦,唔係可以點?」83歲的游嬸,在菜園新村的新居,近門口的一幅白牆,就貼滿舊村的相片,都是她的快樂回憶。游嬸與游伯,是菜園村出名的牛郎織女,只因二人放牛而相識,相依逾60年,遺憾的是,千盼萬盼的菜園新村終於落成,未及適應新生活,游伯便走了。儘管年事已高、儘管有心理準備,守著四面牆的游嬸,還是很難過。「游嬸唔識上網,就曬啲相出嚟,等佢成日望吓;以前喺舊村,游伯種好多爆杖花,家門口種埋一模一樣…」帶著記者在村內「串門子」的明哥,邊說邊指手畫腳。
時間,總是不待人。「高伯、潘婆婆,謝伯,仲有今年先走嘅游伯…」明哥沉著臉在數手指。菜園村,一代又一代人,就是滿載悲歡離合。眼淚不少,幸好,更多的是快樂,還有人情味。「呢度一有人嫁女同娶老婆,我就做甜點賀吓佢」。「村長珍」是明哥的舅母,也是菜園村出名的大廚,這天,她就在做客家雞屎藤茶果派街坊,熱辣辣香噴噴,一行人在小農地前邊食邊談,摘下新鮮山葵即食;遇上村民路過,就揮手大聲招呼擔張櫈加入,類似的「居民大會」自然形成。
那些年,放工後趕回村參加居民大會,是菜園村的日常。08年港府企硬清拆菜園村,用以興建高鐵車廠,村民組成關注組,與「八十後」反高鐵青年拍住上,加上專業人士,老嫩組合堅持不遷不拆。一個個扎根鄉土的香港故事,透過當時方興未艾的網絡媒體持續發酵,成為席捲全港的反高鐵運動,也成為高鐵工程爭議的核心。響應號召走進菜園村聲援的人越來越多,千人手執蕉葉怒撐菜園村、每30人一小隊自發組成巡守小隊護村,五區苦行,甚至發起萬人包圍立法會,星火足以燎原。
「外面好多人走入村幫我哋,有大學生又有老師,最終雖然都係俾人收咗塊地,但嗰兩年,帶俾我好多好好嘅回憶,好感動…包圍立法會嗰次,班後生甚至比我哋行得更前」。當年擔任巡守隊成員的「光哥」謝潤光,就是感性。他形容那些年的抗爭歲月,畢生難忘。58歲的光哥是土生土長的菜園村村民,50年代父母逃難來港輾轉落戶錦田,三、四百呎的小木屋,住上一家九口,旁邊是豬欄,為口奔馳。
那些年的菜園村還不是菜園村,只是個菜站,一班來自五湖四海的非原居民,聚居在一起,逐漸形成小村落,一住半世紀。那想到因為一條鐵路,命運從此改變?「菜園村之前,有另一條村被封,菜園村係第二條,呢度老人家多、寮屋多,鄭汝樺(前運輸及房屋局局長)以為可動員最少嘅人同賠償,就可以收到塊地」。曾幾何時,對於不問世事逆來順受的村民來說,抗爭,確實很遙遠。當年「新界王」劉皇發遊說村民要「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明哥就在立法會公開反駁:「菜園村村民一輩子不斷犧性小我,好不容易捱到仔大女大,現在突然又嚟一個大我,再咁犧性小我,即係無晒自我。」
回想從前,明哥說:「我哋真係唔係話要爭取咩賠償,你入過嚟住就會知,喺村生活慣嘅老人家,日日朝早五點幾就落田度摘吓草,佢哋寧願你搭間屋喺山邊俾佢,你叫佢上樓,等於叫佢早啲去和合石報到」。那些年,步履蹣跚的老村民與年輕人手挽手護村,還有前仆後繼手執種子和米,希望藉苦行「一步一步,改變香港」的年輕面孔,無不成為歷史定格。只是物換星移,儘管守村至最後一刻,儘管聲援的人絡繹不絕,菜園村還是留不住,在一片爭議聲中通過669億撥款,工程正式上馬。
拆村塵埃落定,但被夷平的菜園村並未消失,這條半世紀前連名都無的小村落,註定被歷史記載著。49戶村民破天荒籌組公司集資覓地建新村。工程落實前,明哥就和其他村民一樣,與家人住進由港鐵公司興建的鐵皮中轉屋,那想到一住5年。「即係日本地震後俾災民住嗰種組合屋,嗰時高鐵話工程要盡速上馬,根本無得選擇,夏天熱過微波爐,出面34度,入面就38度,半夜大雨,啲雨打落屋頂嘈到不得了,一定醒幾次」。漫長的「中轉」生活,只為真正安居。
重建新村工程浩大,申請建屋牌照及復耕牌由零開始,接駁水電一樣大費週章。「最慘係入伙前爆出個鉛水事件,要求指定合格證書,審批好嚴」。復村一波三折,還遇上路權問題,幸好最終一一化解。一場抗爭,歷時近10年。「就算入咗伙,仍然面對適應問題,尤其係老人家,以前間屋前面就係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