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說話總是令我搲頭：錄影中，請微笑。

點解我一定要微笑？笑畀邊個睇？又或者我的微笑並非為了顧及鏡頭後某位觀眾的感受，而只是為了證明：我沒有做過任何唔見得光嘅事——自然不會心虛，能夠微笑面對閉路電視（的監視）。

這構成了一個聽落理所當然的邏輯：你冇做衰嘢，自然唔驚被監視；你咁介意被監視，證明你一定身．有．屎。

《未來殺姬：ANON》的差佬主角質問那個沒有名字的神秘女主角時，也抱持這個邏輯，神秘女主角卻說，她只是不願意被別人睇見她做過什麼——即使她所做的，完全正常，正常到根本沒有觸犯法律。

電影有以下設定：在近未來世界，為了防止罪惡，維持社會穩定，政府設計了一個劃時代系統——「Mind’s Eye」。塵世間任何人一出世，瞳孔就被植入晶片，以致他 / 她所看到的都會自動被（迫）上傳到雲端（反觀我部iPhone，每次Update完，仲會問下我是否打算將影落或Save低嘅相上傳到iCloud），並儲存在一個由政府管轄的龐大數據庫，以便警方可以隨時翻查。有了這個系統，不用再額外裝設CCTV來昅實你，因為你對眼天生就是一部只為你而設的私人CCTV，你的一切，無所遁形。

在維穩大前提下，這已變成了再沒有私隱的世界。差佬查案，只需在差館坐定定，就可以隨時閱讀到任何他想閱讀的私隱。

但任何人再行得正企得正，總有不能說及不想被揭發的秘密——秘密不一定是作奸犯科，而可能只是背住老婆偷食……於是衍生了一種非法服務，有Hacker收取高昂費用專門幫人刪除或改寫「日常」，不讓系統儲存你不想被記低的「日常」。

至於我被各種CCTV錄低的「日常」呢？會Keep幾耐？會唔會Delete？如果不Delete，誰有權去Keep這些片段？CCTV擁有者？例如屋企樓下茶記嗰部CCTV，也如實錄低食客們的食相，是否由茶記老闆全權擁有？

大佬，我是否由一落樓嗰刻開始，就理所當然地面對各式各樣（甚至是茶記老闆）的監控？

英國哲學家邊沁（Jeremy Bentham）曾提出「全景敞視建築」這種監獄設計：在圓形的建築裡，中空位置設有一座監視塔，囚犯則被監禁在周邊，以致他們不知道何時被監視塔中的守衛監視，但感覺又好似Keep住被監視——法國哲學家傅柯（Michel Foucault）由這種建築延伸出「全景敞視主義」（Panopticism），用來形容生活在現代社會裡的我們——我們不知道幾時被𥄫實，但感覺又好似長期被昅實，所以務必行得正企得正，兼保持微笑。

下次當我篤住魚蛋路經百德新街嗰碌「死亡之柱」，我必定保持微笑，絕不西面。

專欄作者簡介：
月巴氏
敬愛林振強。看了過百次《東邪西毒》和《一蚊雞保鑣》。沙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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