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

同情 - 蔡瀾

蘋果日報 2002/03/28 00:00


毛毛雨,路經天橋底,見老人打着傘,坐在梯階上,雙眼望前,動也不動。
在幹甚麼?等人嗎?靜觀吧?都不像。沒事做,是一定的。
酒樓飲茶,進口處有一小丑,年輕人扮的,拿着一個泵,把彩色膠球打入一半的氣。然後折成一粒粒小圓球,組合成一隻米奇老鼠,送給小孩,歡天喜地。
「請來的,」酒樓伙計說:「一個小時七百,包汽球。」
不是兒童不送,我走過去向他宣佈:「我是大小孩,也要一個。」
年輕人笑嘻嘻點頭。
「平時上不上班?」我問。
「在寫字樓送信。」他回答。
「做氣球公仔的技術,是誰教的?」
他搖頭:「沒人教,到書店買一本書,看圖識字學會。」
「真厲害。」我說。
他又搖頭:「不是甚麼高科技,失敗了再學,不會學不到的。」
「一個月賺多少?」我問。
「寫字樓四千多。」他坦白地回答:「每個星期天跑兩場。一場七百,一千四,乘四,五千六,加起來也有一萬,夠用了。」
「酒樓怎麼知道?」我又問:「他們怎麼會請你?」
「每一間去表演給他們看,每一間去問問,總可以問到一兩家。」他說。
喜歡他,喜歡得要命,天下總分幾種人,有的不肯進取,不肯學習,就那麼過一生。有的肯博,出人頭地。
天生的吧?遺傳因子在作怪。有的坐在天橋下。有的綁汽球。有因必有果,也不必歧視前者。寄於同情,足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