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打殘了很多不同行業,可也有一些產品、一些行業得益不淺。其一是金融危機、債務問題以至解讀經濟的書刊變成暢銷書,熱潮到今天仍未平息,只要到書店逛一趟就不難明白。其二是以金融財經風雲為題材的電影電視作品復活。它們不但成為話題之作,而且拍個不停。本土製作的有《竊聽風雲》、《奪命金》;荷李活方面更是一部接一部,先有米高德格拉斯的《華爾街金融大鱷》,然後有奪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InsideJob》(呃錢帝國),最近則再來一齣《孖展風雲》。這許多齣涉及金融危機、金融業內幕的電影中,最有味道、最能讓觀眾反思金融體系、金融資本主義是甚麼一回事的該數《孖展風雲》。
說《孖展風雲》能讓人反思是因為它不像其他電影那樣試圖把危機的責任推在某個人、某公司、某條街之上,導演更盡力避開正邪二分的做法,把所有人不管是高層中層低層行內人行外人看成是危機的共犯,讓他們分擔責任。事實上,唯利是圖的投資銀行主席、行政總裁把暗藏巨大風險的投資產品賣給客戶當然無良。可是負責評估風險的高層,負責促銷的前線銷售人員同樣難辭其咎,他們都倚賴一批又一批有毒資產來攫取優厚的花紅、獎金,買大屋、買靚車、飲靚酒、嫖靚女,甚至可以把所有這些開支以應酬費報銷,不用自己付出真金白銀。
另一方面,客戶、小投資者及公眾看似是受害人,但其實他們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當大家把自己的錢交給專業投資人或基金為我們投資增值,用錢搵錢,戰勝通脹時,大家其實都在接受以至鼓勵投資人打茅波及巧取豪奪。老實說,生產力增長有限,要年年找到可以戰勝通脹的投資機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再加上資金越滾越大,互相競爭下,要找到獲利的投資工具越來越困難。就是這樣,各種包裝精美、派頭十足但風險不明的金融產品應運而生,有的標榜經科學運算風險超低,有的用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作招徠,更普遍的則是以回報高於股市指數吸引客戶。結果,包裝再包裝,整合再整合,金融產品究竟包括甚麼東西、回報如何已難以計算及明白,有朝一日有些人清醒起來發現手上持有的東西價值成疑時,泡沫便爆破,升值遊戲完結,金融危機便來臨,科網股熱潮如是,次按風暴如是,迷債如是……。
可以說,在金融資本主義體制下,每個人都按貪婪的本性扮演自己的角色,作出各種指定的動作。真正的分別是,有些人及時避開,全身而退,大賺一票;其他人則棋差一着,音樂停的時候還在傳炸彈不肯離坐,最終成為受害者。《孖展風雲》說的就是這樣一個殘酷的現實,說的就是這樣一個沉鬱的故事。相比把手指簡單的指向投資銀行巨頭、華爾街或金融業,這齣電影讓大家可以想得更深,想得更根本。
也許,金融危機根本是制度的一部份,再多監管,再多法例也避免不了。
盧峯
逢周二、六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