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之戰‧專訪】襲警案後遭舉報分裂國家 港隊代表楊老師:香港要諗下點樣一班人一齊行
襲警分裂國家楊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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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上,他是駕車上班途中惹官非的小學教師;新聞後,他是港隊運動員、是推動變革的先行者、是被誣衊為「分裂國家」的「暴徒」,也是照顧長期病患父母的孝順獨子。提膝襲警案裁決前夕,被告楊博文接受《蘋果》專訪,透露捲入案件後被人起底兼向疑似國家機器惡意舉報,但提交的示威現場照片,抗爭者身型與他完全不同。他並收到神秘人來電滋擾恐嚇,使他曾有三個月不敢單獨出街,甚至幻想要隨身攜帶求救「平安鐘」。
控方早前傳召案中三名現場警員作證,除報稱遇襲的警長,其餘兩名在場協助捉實及制服楊老師的警員,作供時均稱看不到警長所指稱的提腳或提膝施襲動作。楊被問到對裁決結果有否信心,他稱三名警務人員作供有分歧,當中二人看不到他有施襲,「客觀上完全唔需要擔心」。
客觀上?法庭審判不正正是故意設計到盡量客觀的嗎?楊老師憶述,庭上辯方結案陳詞挑戰三警口供不一時,主審裁判官曾為警員口供有分歧一事,落下這樣的一個註腳:「即係冇夾口供啦?」楊指,若以此角度分析,判決結果對他便不容樂觀。但無論如何,他相信市民眼睛雪亮、公道自在人心。
可是,人心除了裝載公道,亦可以積累惡意。案件首度提堂後不消半個月,網上已有他的「起底」資料流傳,包括完整身份證號碼、住址、手機號碼、任教小學名稱及校址等,令他榮獲「暴徒」名銜。法庭控罪只說他襲警,但網民臚列的罪狀一下子已昇華至危害國家層面,還有破壞公用設施、襲擊政要(但沒提是誰)、不停鼓勵學生違法等,可謂人有多大膽,「罪」有多大產。有人「熱心」得造訪疑似國安機構網站舉報,簡體字的版面填滿一項項資料和罪狀,舉報分類為:分裂國家。
篤灰報料更附上示威者戴頭盔眼罩口罩、穿黑衣黑褲的標準「暴徒裝」,身在催淚煙霧中的正面照片,相中一個大大紅圈意有所指,圈了三人。作為沙排運動員的楊啼笑不得,心裏不是味兒,即場捋起衣袖展示臂彎,訓練、陽光與海風遺下的歲月痕迹和古銅膚色,確與照片中人明顯不同。楊伸冤道:「係扮都唔該搵個大隻啲吖!」
自此他收過幾通恐嚇電話,學校、教育局、體育會都收到針對他的投訴電郵,「驚㗎」。他描述,恐嚇電話是一把中年男人聲線,說的粵語沒口音,語氣囂張及不友善,但不算很惡,一接聽便是讀出全名、身份證號碼、住在何方。接續是自說自話列舉罪狀:「你暴徒喎你!襲擊政要、打人喎你!你破壞設施!……」楊不作聲,阿叔講到無話可說便掛線。
雖未至於嚇到變寒蟬,但楊稱收電話後約三個月,都不敢前往人少的地方,亦減少出街,「去邊都要人陪」。「覺得自己嗰排唔係好正常,好想有個裝置可以戴喺身,一撳就求救到。」有誰想到,一名運動健將活在香港,也會有想要「平安鐘」傍身的一天?
「唔驚得太多,驚得幾耐?」楊代表香港征戰世界不同沙灘排球比賽,被起底後獲好友相勸避風頭,暫別國際賽。但他認為,運動本是連結不同的人,亦離不開政治,但不同國家即使外交上如何針鋒相對,運動員落場比賽還是專心較技。「政見唔同,唔通你摒棄隊友咩?國家敵對,唔通唔落場打?」
楊今年11月要到海南省作賽,被擢升為分裂國家暴徒的他,在國安法即將殺到的陰霾下,以笑話樂觀面對:「被拒入境仲好,起碼喺香港仲係安全。」他更笑謂:「嗱,以我所知,我喺內地係冇案底㗎吓。講定先。」
審訊時,辯方指警員暴力拘捕,扯楊的頭髮壓在石屎地上磨面,更從後出手挖他的眼珠;推到橋邊更有警員抬起他的腳,令他失平衝、甚至感覺警員想將他「掟落橋」。
楊稱皮外傷靠搽藥膏痊癒,但眼球爆了的粗血絲和血印,要數星期才消退,事後看景物稍有不清晰,驗眼發現已輕微失去部份視力,有否永久影響仍待進一步檢驗。縱然如此,楊仍堅持自己不仇警的信念,直指雖然難以贊同當日警員所為,但仇恨無補於事,不會令事態變好。「掟落橋」一事後,他發了情境相同的噩夢,現時每天上班經過舊地,都提醒自己要克服它。
不仇警卻被警員圍毆,會否覺得當初信念不值?楊指案發當刻確是不開心,但事後回想,整件案是由社會環境造成,是社會不幸,亦令學生、長期病患的家人、球隊、個人排名等有所損失,是各人的不幸。若當天不是網民發動三罷和堵路的11.11,他猜想事件或不會發展成如今這樣。
楊續稱,即使罪脫不留案底,他對事件會否影響教席仍不感樂觀,坦承若失去教席,會對獨力支撐家中經濟的他帶來沉重壓力。他指沙灘排球並非體育學院資助項目,只有個別球員獲體院資助每月數千元生活費,單單從事運動員根本生活不到。「到時先算喇。」思想正面的他自言有手有腳、有氣有力,若失業可考慮教波維生。
楊老師的堅持,其實早已在校園內實踐。學校創校三十年從未辦過陸運會,執教體育等科目的他,決心破天荒開辦,於是連續幾年提交計劃書,堅持到第四年終於成功,「四年,奧運都搞到咯!」
他自言在爭取過程中表現很進取,可能令同事不舒服、情感受傷害,亦令他辦事遇上很大阻力。但他自言如今「睇化咗啲」,要思考如何令一群人齊心向前行,更以此經驗比喻香港社會:「(學校抗拒變革)其實好似政府,好似政府推一啲工作,推好耐都推唔到咁。」
香港當下的困局有何出路,楊老師一言蔽之:「香港都要諗下,點樣可以一班人一齊行。」原來,要舉報的不是他分裂國家,而是他構想如何團結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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