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在,家就散了。作家陳俊偉坦言媽媽突然去世,對爸爸、哥哥打擊都很大:「一家四口,沒有誰也是大件事,但沒有媽媽,彷彿沒有了一起吃飯的理由。」爸爸也曾嘗試煮飯,但一間屋三個男人,沒甚麼話說氣氛完全兩樣,陳俊偉很快搬走:「那時,我也在找自己,媽媽令我更想弄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人,生命話走就走,我到底想做甚麼?」
他是父母家族裏第一個大學生,在報章副刊寫飲食,開了一扇門,讓他看到更廣闊的世界,寫旅遊稿更讓他走出去。他已經去過三十多個國家,被笑是「1/2個香港人,1/2個地球人」。
十多年前,陳俊偉開始拍下凌空跳起的相片。有次和攝影師在巴黎,工作完畢後,攝影師忽然興起叫陳俊偉在香榭麗舍大道跳起,陳俊偉用盡氣力跳起——相片中,居然高過凱旋門!「你個死肥仔又跳得幾高喎!」攝影師大笑,大家都覺得好玩。
美國軍艦、法國酒窖、日本生蠔工場、英國劍橋大學……自此每去一個地方,陳俊偉都會跳起拍照,甚至開口請被訪者一起跳。「原來和不同人跳,感覺很不一樣。」有些名廚一臉嚴肅接受訪問,沒想到之後一起跳,對方馬上笑得像個孩子,流露出真性情;不少藝術家跳完放聲大笑,說想不到一把年紀還可跳起。「肯和我一起跳,也是一種認同。」他說有些人問了三次都拒絕,第四次終於肯,跳完不知多開心。
陳俊偉也因而結識新朋友:台灣金馬獎美術指導彭維民,在臉書看到陳俊偉跳起的相片,主動來訊:「你的相片可以感染開心,這是做功德,因為這世界太多煩惱。」陳俊偉在媽媽離世後開始練氣功,並且信佛,沒想過這些相片竟然被形容是「功德」!兩人偶然在臉書通訊,後來在台灣相遇,特地選了一個畫廊拍下一起跳的相片。
陳俊偉坦言,十年下來,跳的心情不同了,最初可能自覺一點,現在動作嫻熟不用多想,也隨心一些。跟不同人跳,是一種無聲的交流,很有趣。
跳遍地球多個地方,讓他想停下來的,是京都。「第一次是偶然。本來要去美國,剛好碰上九一一事件,朋友推薦改去京都。」他在龍安寺,對着枯山水坐了一個半小時,一樹一木,突然很有一種天人合一的感覺。街道、小舖,無不散發文化氣息,他馬上愛上了,像是另一個家定期往返。
「如果早幾年我會否懂得京都?也許不,可是發生的時間,就是最好的時間。」他玄妙地答,這地有朋友,有故事,他多次出版京都旅遊書、撰寫大大小小文章,並且獲得關西廣域連合委任為「關西觀光大使」之一。
有帶過家人來京都嗎?沒有。媽媽去世時,陳俊偉才剛畢業出來工作,沒想過要和媽媽去旅行,甚至帶媽媽上餐館也會被拒,沒想到從此沒機會。「媽媽不在後,我對自己說,有生之年都要做自己開心的事,不要讓自己不開心。」他寫了這麼多美食,相信「好味」其實是一種情緒:「味道要平衡、有層次,但更重要是令個心好似打開,味蕾和心的感覺接通,令人由心開心出來。」
能令人開心,就是好味,就像媽媽當年的蒸排骨。
(原文刊於2014年991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獨立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香港正菜》等。從一棵菜看土地,從一粒米寫生活,總是好奇:怎樣的人,吃着怎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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