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轉過來,如果莫、貝二氏只寫過或只留存下來最重要的百分之五,百分之九十五的作品不存在,會怎樣呢?我認為他們的大名依然存世,只略為減輕。較大的損失是影響力,因為全面性愈廣,影響力愈大。英國生物學家達爾文寫過多本書,皆天才之作,有口皆碑的只是一本小小的《進化論》。曾經求教於專家,一致認為沒有其他論著的支持,進化論不會立竿見影,改變了人類的思維。
醫療發達之前人類生命短暫,需要長時日思想的科學論著,像達爾文那樣多產的很少見。物理學家牛頓只靠一本巨著改變了一門重要學問的思維。我熟知的經濟學,二十世紀之前的史密斯、李嘉圖、米爾、馬克思、馬歇爾等人,每人只拿得出一本巨著,夠了。他們可能打錯算盤,巨著發表後很少動筆,但活下去不少時日。
零散的小品,前後一貫,組合得宜,加起來可成巨著,傳世的機會大升。我們的蘇東坡,作品經後人整理,在幾方面洋洋大觀,立竿見影矣。蘇子是個很特別的人。與貝多芬不同,蘇子可愛,過癮,天才洋溢,興趣多而無一不精,數世紀一見,所以樂得替他整理作品的後人無數。可愛過癮的品性佔了一個大便宜。但如果蘇子的品性像貝多芬,他要生長在一個重視創作的社會,要產出重要的巨著。
中國的經濟是發展起來了。人口比昔日的歐洲不知大多少倍,先天的智慧不弱於人,重要的創作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比例上小得不成規矩。就算有一天中國在經濟上富強得無敵天下,這比例不大幅上升很尷尬。當年日本的經濟起飛時,舉世皆說日本仔只懂得抄,不懂得創,笑哈哈,大有貶意。我認為相比之下,在人口比例上,東洋鬼子的「創」是比我們今天為高的。我們要培養出一個敬仰創作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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