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國際線2.0啟動 周永康張崑陽辦實體雜誌《如水》：聯繫海外港人 留住抗爭記憶
蘋果日報 2021/02/18 18:46
周永康張崑陽如水
政權以「港版國安法」打壓香港民主運動後未停步，再藉改革通識科令國民教育借屍還魂，香港遭受大清洗，有海外香港人嘗試趕上步伐，開闢空間抗衡，「而家威權變咗2.0，因為有《國安法》，國際線係咪都要2.0呢？」一群被迫流亡或身處海外的港人創辦首本實體海外港人雜誌《如水》，從游說進化為建立海外港人網絡，冀維繫身份認同再分工，「有啲人做游說、倡議，有啲人做文化傳承、保育，有啲人搞同鄉會，咩都好」，留住香港抗爭記憶，作為一種反攻，建立海內外一個香港共同體，是國際線新的重要意義。
記者 梁穎妍
一群被迫流亡或身處海外的港人創辦首本實體海外港人雜誌《如水》，冀建立海外港人網絡，維繫身份認同。
《國安法》加上疫情，香港的反修例、反極權運動消散於街頭，民主派未來恐絕迹議會。根據警隊國安處警司李桂華的演繹，只是說要「擴展國際線」也可能違反《國安法》，面對各戰線此路不通，2019年有份打國際線做游說工作、現時流亡海外的張崑陽牽頭，找來多名海外香港人，包括《學苑》前任總編輯梁繼平、首位在海外獲「難民資格」的前本民前黃台仰，以及14年傘運學生領袖之一的周永康，創辦首本實體海外港人雜誌《如水》。
張崑陽和周永康二人接受《蘋果》訪問時，分別形容《如水》是國際線的進化，以及是一個政治實踐，但重點不是政治倡議和游說，反而是聯繫海內外香港人。張憂慮香港自由空間收窄，「好多嘢唔可以講，海外係有個責任去傳承一啲思想」，周則說《如水》是一個平台陣地，「畀有心參與嘅人，思考香港民主運動抗爭運動目前需要思考嘅課題。」
創刊號以「絆」為軸心 探討反修例運動出現的問題
《如水》創刊號以「絆」為軸心，周形容是探討反修例運動開始出現的問題，「香港運動裏面個關係，人同家園之間，人同群體之間，人同國家之間，人同世界個關係」，但「絆」的討論不重於尋找新戰線，反而是團結海外香港人。
事實上《如水》的出現，來自張崑陽很多的離別情愁與思緒，他坦言流亡、移民潮湧現下，擔心海外港人社群會分裂，笑言海外港人應辦同鄉會，「聽落好似成班廢老捉棋食飯」，但實際上圍爐有其意義，「當然你嘅圍爐唔可以流於食飯，但你透過食飯連結咗之後，希望未來可以一齊做啲嘢，無論係金錢上嘅支持或大家推一啲嘢」；但歸根究柢，身份認同才是最重要，「香港人冇身份認同，你有資源都冇用啦，咁嗰批移咗民好耐，嗰批藍嘅人有錢到傻啦，但佢一定唔會support你任何嘢」。
張崑陽認為身份認同最重要，「香港人冇身份認同，你有資源都冇用。」 資料圖片
「一齊面對打壓，一齊分擔」
傘運後在英美留學的周永康也提到海外港人需要圍爐，他形容《如水》編委會都是痛苦的共同體，指在外港人一般會有種倖存者心態，「啲人面對好多壓迫，承受好多痛苦，但你冇辦法在地一齊面對、承擔」，但這正是政權打壓必然出現的效果，「透過做啲手腳去擊潰你每一個人，令你覺得無力」，所以圍爐有必要，「一群人一齊面對，唔代表冇咁痛苦，但可以一齊分擔，唔係分薄咗，係一齊分擔。」
《如水》是圍爐的產物，但目的不只在取暖，漂泊海外的張崑陽，自訂時間表每天讀書，不停研究其他國家人民面對政治壓迫及流亡後如何安身立命。他認為香港正面臨大清洗，「長期唔可以講、唔可以有著作、要唱國歌、國民教育洗腦教育，要拉長時間線，咁10年後，香港嘅下一代有幾多記得呢個（抗爭）記憶呢？」
他認為，港人的戰略思維要進化，國際線也要有2.0，「意思係過去我哋做開一啲國際倡議嘅工作，呼籲外國去關注香港事件之外，我諗更重要係日益多嘅香港海外社群，點可以有機性、系統地連結，提供好強大嘅支援網絡畀香港人？呢個國際線好重要嘅意義，係海外可以保存到好重要嘅文化，將呢啲文化反攻返、滲透返畀依然喺香港嘅香港人。」
在不同國家各司其職
張強調，不是要建立新香港，他在創刊號中寫下「若不在香港自由，自由又有何用？」這句說話，強調海外香港人作出任何貢獻的前提是要先串連、整合，建立高度香港人身份認同，「維繫到咁強大嘅network，可以去分工，有啲人做游說、倡議，有啲人做文化傳承、保育，有啲人搞同鄉會，咩都好，有啲人喺學術界幫手去光復香港，喺西方學術界去提倡返香港嘅重要性、獨特性，喺唔同領域各司其職。」
周永康認為，海外香港人對香港事態發展理解有滯後及不確定性，需要公開陣地、平台促進共同思考、討論，《如水》正在循此脈絡發展。資料圖片
《如水》嘗試維繫海外港人，也嘗試消除海內外港人間的隔膜，周永康稱，海外香港人對香港事態發展理解有滯後及不確定性，特別是不同年代離港港人會有不同想法，「影響大家點共同前行，咁呢啲有好多不確定性，講可能一籃子可以數七八九項，更加需要公開陣地、平台，促進共同思考、討論」，《如水》正在循此脈絡發展，「（聯繫海內外港人）需要好多唔同角度或者一啲唔同課題嘅思考，將香港抗爭擺返喺全球脈絡嗰度，喺唔同國家嘅人實際上可以做啲咩呢？」
周永康所指的「滯後」，以張的說法，是海內外港人走上了不同的心靈軌迹，「香港20年後先光復嘅，我哋都要流亡多20年，呢20年係有唔同抗爭合作嘅經驗情感，從此走上好唔同嘅心靈軌迹」，地域隔閡或令海內外港人產生不同的政治判斷。
他提到創刊號中梁繼平撰文反思和勇不分，指海外港人錯過了很多香港政治討論，「對佢哋（海外港人）嚟講淨係知19年好勇武，但唔知有個咁嘅辯論，原來和理非同勇武有張力，佢哋未必會反思呢啲問題」，認為海外港人也須重新參與政治辯論，「建立一個共同體，唔能夠分割本地一個、海外一個。」面對這個考驗，張期望雜誌未來可以多辦不同活動，收集意見，並主要由海外港人撰文，擴展至向在地港人邀稿，「頂櫳用假名」。
為免在港港人收實體雜誌承受不必要風險，《如水》不接受香港地區團購，只提供電子版。
《如水》團隊未來未必返港
目前《如水》正公開接受訂購，張坦言，為免在港港人承受不必要風險，現時不接受香港地區團購，意味樓上書店都不會見到《如水》的身影，但雜誌有電子版供應。《國安法》下，不同媒體包括官媒都傳出過海外人士通緝名單，《如水》編委會成員包括張自己也榜上有名，本來並無案件在身的周永康坦言，是否擔任編委會都會有被指控的風險，「啲人見到我咁當然叫我唔好返去」，他半開玩笑說比起不參與多了一個確定性，「佢可以多咗一個方法去指控你，你搞呢本嘢係涉嫌煽動分裂國家。」
周透露，不少海外港人即使只是運物資都極為擔心，「過咗《國安法》大家會覺得其實自己有份，自己都覺得喺《國安法》名單上面，呢個氛圍唔係罕見，而係普遍」，遑論是政治上已曝光的人，「唔好奢望走得甩」。《如水》團隊多人都直言，未來一段日子不可返港，周永康則稱是否返港並非他急切需要回答的問題，自己仍要完成博士學位等工作。不論身在何方，對港人而言最重要是不放棄，如流亡的張崑陽所言：「因為香港已經進入咗黑暗嘅時代，我哋需要眾人之力去思索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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