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破產，引爆百年一遇之金融海嘯，大半個世界皆被害到雞毛鴨血。當年在香港，很多雷曼苦主到中環金融機構區域申訴，長期用盡各種報冤手法，包括舉行道教科儀式為該集團辦喪事、打齋超渡，實行向雷曼兄弟死纏爛打，務求追回購買各種金融產品之損失。相信類似情況，在世界其他地方亦有發生。

英國NT Live在2019年推出英語話劇《雷曼兄弟三部曲》，算是對該世紀大事的回應，難得沒有聽聞該齣針對性話劇引起的風波、爭端、異議，大概其內容資料查證工夫做到十足。

該劇原本是意大利電台廣播劇，作者乃Stefano Massini，在2012年11月26日於Rai Radio 3首播，劇長8小時。後來Massini將之改為3幕5小時話劇，而11種語言繙譯版本隨之在歐洲各大城市上演。至於3小時英語版本，則由Ben Power改編、Sam Mendes導演（拍過多部傑出電影《American Beauty》 （1999）、《Road to Perdition》（2002)、《Revolutionary Road》 （2008）、兩部占士邦《Skyfall》 （2012） 與《Spectre》（2015） ，和戰爭片《1917》（2019） 等等）， 直到2018年7月12日才在倫敦首演。倫敦演出成功，整個團隊便於今年3月到紐約繼續輝煌，怎知遇着新冠疫情，要延到9月才跟觀眾見面。

該劇講Lehman三兄弟的家族歷史，從1844年9月一個早晨講起，直到2008年9月集團倒閉為止，分為《兄弟》、《父子》與《immortal不朽》三幕，劇名卻稱之為三部曲，跨越祖孫三代，長達124年。

三兄弟乃德國巴伐利亞的猶太人，踏足紐約海關，除了遇着寒冷天氣，更碰着冷酷官員，語言溝通困難，把他們的德文名字，分別改為英文Henry、 Emanuel和Mayer。他們不愧為猶太人本色，面對屈辱，前路茫茫，在艱難處境下，更有前進動力，其壯志雄心，不單只想在美國出人頭地，還要稱雄世界。

三兄弟初時在阿拉巴馬州開公司從事fabric（布）與suit（西裝）生意，而各人分別擔任brain（頭腦）、arm（手臂）和potato（薯仔）角色，各司其職。大哥充份表現頭腦功能，要擴大生意，賣棉花、工具與種子。二哥也不示弱，盡手臂本事，與人談生意，竟會開口要求人家女兒嫁給他。他把自己婚姻作為擴展業務的手段。猶太人做生意之進取程度，叫我們嘆為觀止。

編劇利用不停更換招牌這小動作，簡潔交代三兄弟公司發展歷程，效果一流。其實敍述史實並非編劇首要着重之處，他更關心描繪人物性格，箇中趣味細節才是劇情精髓。有一段戲講述二哥選擇女朋友做老婆，竟會列出多個項目，逐一填上多個女朋友名字，然後比較各人優劣。這段戲描畫猶太男人娶妻，用天平來秤過，機關算盡，只顧實際，不理人情，可謂深刻到肉。描畫角色才智也甚出色，他們做生意發展借貸業務，去到做銀行的規模，大哥（頭腦）卻不稱自己公司為銀行，而稱之為Lehman Brothers Finance，他們思想總是開闊，時常提高一個層次。

《雷曼兄弟三部曲》英語版只有三位演員：Simon Russell Beale、Ben Miles和Adam Godley，卻演出124年來家族祖孫三代與各時代關鍵人物數十個男女老幼角色，而他們服裝卻沒更換多少，稱讚他們演技精湛已沒意思。

此外，該三位演員還擔任說書人角色，不時講旁白，引介劇情發展，又或補充細節來作交代和反應。總之，全劇三位演員在台上不停講三小時多，要說他們的演劇能量，已達到令人讚嘆地步，怎能不令人佩服呢。

該劇還有第四位表演者，是在台下不停演奏之女鋼琴師。她單獨一人彈琴，不只襯托台上演員對白，營造相應氣氛，還與台上演員對白互動，產生音樂效果。導演Sam Mendes說，台上演員唸對白具音樂感，台上三人與台下一人，便像合演音樂作品，演員滔滔不絕，而觀眾不感覺沉悶，或許是這個原因。該齣話劇長4小時，舞台只是個畫框形空架，完全通透，只利用很多個紙盒，堆叠出不同場景。此外，舞台背景乃城市景觀投影，間或變化。設計師Es Devlin做的是最基本工作，以最簡單視覺元素組合，來讓觀眾自己發揮想像空間。他是否達到最大最佳效果，當然見仁見智，難有定論。簡言之，此舞台交代一家族、一公司124年演變，其設計趨向於極簡，而追求低調美學效果，會是較聰明、較穩妥的做法與較佳的選擇。
　　

雷曼兄弟金融機構宣佈破產後，多位經紀相繼自殺，傷害在世界各地浮現，近乎是人類災難。可是此劇編導卻沒怎樣悲天憫人，更不讓哭訴場面在劇中出現。

編導抱甚麼態度呢？他們冷靜在旁吃花生，似乎不投進災難的水深火熱中，只不經意地說，雷曼兄弟不同高盛、摩根史丹利等等金融機構。他們似乎說，雷曼兄弟所引發之世紀災難，乃人性、人為悲劇。文藝作品以人性為本位，所以《雷曼兄弟三部曲》乃講人性之文學，而非研究金融公司機制錯誤之EMBA課程個案研究。在香港放映此戲的場地是中環國際金融中心，可是它的理想觀眾卻非在該座大廈上班的金融界幹部。

其實該劇編導並非完全思想灰暗，在該劇結尾描畫Robert Lehman這個孫子，他是家族中最年輕的幹將，一度是集團翻身的希望。他喜歡跑馬這活動，乃因為鍾愛馬匹自由奔跑和競賽這種樂趣，怎知其他家族成員只想着賺錢，花時間在馬匹上，只為了要贏。對個人興趣有熱情的人，而在金融圈裏難以生存。

編導並不關心唯利是圖而埋沒人性興趣的金融從業人員，有他們存在，類似金融海嘯慘痛大災難以後還可能會再發生。

撰文：張錦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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