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一個馬臉病文家,好像嚷過要「顛覆故事」;除了要「顛覆故事」,相信也順帶「顛覆情節」、「顛覆對白」;總之,「顛覆」一切自己不擅長的東西;「顛覆」受人重視,起碼,受到病友重視,因為選對了包裝紙;因為在萬里之外,有洋作家靠「顛覆故事」,成功地,寫了一部小說。
洋作家「顛覆故事」,病文家上接這種「文藝思潮」,照樣「顛覆故事」,他的心情,肯定美好得像一個賣春的人妖,在搶購到那一個名牌挎包之後,短暫地,感到生活的富足,他四出宣告:「這個包,是我的護身符,掛在身上,變了洋妞,就不必再讓人操了。」
我們還是不能饒他,因為:他奸詐。人妖,可以打排球,可以到洋作家的宅院裏撿些磚頭瓦當,為祖傳的陋屋補漏;然而,用生鏽鐵筆,把人家整套房子撬起來,由布拉格拖到自己的鄉下海陸豐,隨便添座神龕,擺個二奶,在窗前掛隻鐵鑊,就以為可以擋住識者法眼;甚至,自詡受神靈感召,一手搭建了這幢洋房,卻是大謬。
洋房,即使由他「一手搭建」,但另一隻手,在掩人耳目;在文藝界,九流作者,往往是一流鼠竊。
一紙圖則,當然可以構建無數巨宅;但第二幢開始,就不是創作。一套思潮,只能裝飾一件原作品;因為第二件開始,全是假大空的充頭貨。昆德拉《簾幕》提到費爾汀反對的,「即是『故事』的專斷獨裁勢力。他特別爭取能夠中斷敘述的權利,『愛在哪裏停就在哪裏停,愛什麼時候停就什麼時候停』。停下來,是為了加入作者本人的評論以及思考,也就是暫離敘述脈絡。」十五年後,費爾汀寫了《崔斯川.商第》。昆德拉說:「那是小說史上第一次將『故事』的重要性全面而且徹底的去除。」去除,理由很奇怪:「不願自己留在那條事件因果的長廊裏喘不過氣,於是到處以離題和插曲的方式打開一扇又一扇的大窗以利呼吸。」十八世紀,英國小說家斯騰恩,「則更進一步,完全棄絕『故事』」;「故事」,真像他們的殺父仇人。《潮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