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人士守護者｜前銀行人轉行當照顧者 照顧舍友廿年同歷生離死別：這是我第二個家
蘋果日報 2020/09/21 06:00
智障人士照顧者院舍柔莊之家屯門
輔助家舍扶康會柔莊之家 為輕度智障人士提供住宿服務
1994年成立的輔助家舍扶康會柔莊之家，專門為輕度智障人士提供住宿服務，舍友只有20人，一般一入住就以十年計，就像個大家庭。
柔莊之家舍監杜秀玲兼任訓練和照顧舍友，她加入社福界前，曾任職銀行業12年，後來因照顧子女辭職。照顧子女同時，在兒童之家工作做家長：「兒童之家的家庭中，碰巧有智障小朋友會一起同住，而我的兒甥也是智障人士，漸漸覺得自己可以投身這行業。」
杜姑娘在柔莊之家工作足足22年，仍未有打算退休。
二十人大家庭 照顧二十二年不言倦
1998年，小朋友全都升讀小學，杜姑娘決定轉職到柔莊之家。由於是輪班工作，杜姑娘在日間照顧家庭，黃昏才上班。初初工作，接觸輕度智障人士，杜姑娘壓力十分大，更因而患上高血壓，至今仍要服藥。「早期在這兒工作，有些服務使用者能力比較高，有點青年問題，會有挑戰你的情況。譬如說晚上不回來、突然說想跳樓，其實是嚇唬你或者想玩玩，但是在我們眼中，因為不知情況如何，也會有壓力。」
另一方面的壓力，是來自家庭，小朋友有點不適應，「小朋友小時候會說：『你又上班，今晚又不在了！』過程中也有點辛酸，幸好先生的工作可以配合，在我上通宵班的時候照顧小朋友。不過當然也有麻煩事，例如他不太懂烹飪，現在子女長大了，有時也會取笑爸爸煮過的飯菜。」子女日漸成長，杜姑娘也會帶他們到柔莊之家做家庭義工，讓孩子體會工作的意義，希望子女能夠體諒。
而「第二頭家」的子女也十分長進，杜姑娘跟舍友培養了感情，就像媽媽一樣受到尊敬和關愛：「有點變了他們媽媽的感覺。雖然我知道有些人的看法，覺得不可以像媽媽一樣看待服務使用者，身份應該抽離一點，但是我在這兒得到的家庭關懷，可能比在自己家中還要多！因為智障人士有種特性，是很會表露自己的關懷，自己的子女則保守一點，未必會說出口。」
杜姑娘與舍友打成一片，像一家人一樣。在疫情期間不能外出，經常要安排團體活動。
除了安排活動玩樂，杜姑娘亦要跟進舍友的訓練情況。
被照顧者也是照顧者 年輕舍友幫輕照顧工作
在宿舍二十載，杜姑娘看着舍友成長、自立、離開，也看着部份舍友退化、年老、過身。「這幾年，個人照顧上，貼身照顧也多了。初初入行時，舍友能力高，不需要理會貼身照顧；但現在連舍友自己洗澡也要照顧，要看看他們能力是否下降。輔助家舍本來不需要太多這類貼身照顧，現在卻逐步要多一點準備。」舍友年紀大了，身體問題多了，而新入宿的舍友，能力也比以往低，「最新的（舍友）可能是聽覺比較差，甚至不能說話，照顧上的確吃力不少。」
一般舍友容易有三高、痛風、口腔健康等問題，好些已經沒有牙齒，隨時會哽塞，跟他們吃飯時需要特別留神。狀況差一點的舍友，在近十年更需要加強照顧，例如行動比以前慢、易跌倒、容易不當服藥等。杜姑娘回想，以往曾有舍友患上癌症，發現時已是末期，惡化速度快得讓職員難以應付，「他的年紀不算很大，跟他家人聯繫、跟醫生聯絡做手術，全程也是和他一同經歷的。最後做完手術可以康復，怎料晴天霹靂，過了不久情況惡化，最後在醫院過身。」看着如家人一樣的舍友病情惡化，十分心痛，也只好硬着頭皮照顧，更必須同時安撫舍友。「在舍友間也是很深刻的記憶，在他彌留間，近乎所有舍友都在醫院，一起送別。」
舍友的離世，讓職員重新審視照顧需要，除了要訓練舍友的生活技能，更着重照顧舍友健康。柔莊之家服務經理鍾富華說：「現時20位舍友的平均年齡已超過50歲，智障人士的50歲相等於我們的60歲，可以想像身體機能開始慢慢出現症狀。」除了加強了職員培訓、增加人手外，舍友也自發互相幫忙，年輕舍友敏儀說：「當姑娘不舒服的時候，大家會互相關心對方，會問候職員和舍友。有些東西放得比較高，我也會幫舍友忙。」舍友美琪補充：「因為我已住了24年，有時她（敏儀）不會的東西，我會教她；有時她忘了舍友名字，我也會提醒她，讓她可以跟其他舍友一起聊天、一起玩。」
社福界人手流失多又快，杜姑娘卻二十多年打同一份工，雖然已臨近退休之齡，卻未有想過辭工：「女兒也有問我：『媽媽你快要退休了，中途有沒有想過辭職？』我說沒有，我仍很喜歡這份工作。現在叫我立即走，我也不想，我仍想看看他們將來的生活如何，將來是否真的成功出去住。這也是我的工作理念和追求，自己有能力時，希望可以繼續照顧他們。」
宿舍出現老齡化問題，部份舍友因牙齒健康問題，已需要安排進食碎餐。
年輕舍友美琪能力較高，宿舍職員安排她幫忙打理宿舍門前的花圃，由於住宿年資長，閒時她亦經常會幫助舍友解決生活上的困難。
採訪：黃曉婷
攝影：林亦 劉永發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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