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別香港大學,旅居英國,肄業倫敦國王學院已兩月有餘。此刻沉醉希臘文明和中世紀史的書海,卻不見想像中校園版小國會的政治激辯。國王學院學生會選舉時,學生報詳列各候選人政綱,多數講述學生福利,如圖書館開放時間及宿費加幅,社會議題上,大多支持校方勞工加薪至「倫敦生活標準工資」,但此外便乏善可陳。學生報更有文章辯論學生會應該涉身政治議題,反對的一方稱學生會得到學生授權只限學生事務,欲從政者欲辯論世界大事,應到下議院去,別浪費學生會寶貴的資源和時間。
對照過去在港大上學和擔任《學苑》編輯的經歷,這種爭辯在筆者眼中煞是可笑。香港的大學學界曾在七十年代風起雲湧,先有「中文運動」和「保釣運動」,再發展到「國粹派」與「社會派」之爭。今天在表面繁榮,但自由日益消逝,民主更被宣告死刑的危機中,孕育出本土運動。大學生雖然只是初生之犢,但是在香港歷史中從不缺席。而且在一場又一場的抗爭之中,幼嫩的學生經過反覆磨練後就會成長為未來的社會領袖。
英國作為現代民主政體和自由主義的發源地,卻已經沒有了如香港一樣的學生運動和意見領袖,原因有二。第一是民主政體已經發展完善,兩大黨在校園設有分部,基本上可以完全吸納有潛質的學生進入政黨結構。畢業生進入政黨的研究部累積資歷,涉獵由國際到社區的議題。展露出更大才能者,會被所屬政黨分配一個選區,勝選後就成為國會議員。至於之後能否官拜首相,就得看社會當時的環境,和政黨內的權力分配了。第二個原因,應是英國社會過於太平安逸,再不急需社會變革,年輕人目標不再遠大,只盼畢業後獲得聘用。英國再不是世界大國,對國際政治的關注減少,國民更關心更切身的福利房屋等問題。而這些問題在民主政體中已可達到共識。文明高度發展下,便是日復一日的小修小改。一般同學間談起政治議題,要不是不感興趣,就是因避免爭執而避談。在這個背景中,再不會有偉大的政治領袖,取而代之的是只求合格的集體平庸。
亂世出英雄,兩次世界大戰孕育出邱吉爾,冷戰之中也有戴卓爾夫人。一百年來,有兩位這樣的人物,英國國運算是不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一代人能享受自由民主,是應得的。香港今天處境危險萬分,政制和經濟都停滯不前,貧富懸殊加劇,中港磨擦越演越烈。或許香港無法逃避衰亡的命運,但只有一分希望、一身熱血的大學生,也應該負上時代的重擔。在熔岩火山中,有很多岩石被燒成焦炭,但有一些會變成堅硬無比的鑽石。我相信香港的新一代是能夠迎難以上,披荊斬棘走出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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