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暴力 - 陶傑

蘋果日報 2004/02/22 00:00


一個城市到了末世,一個政府陷於弱勢,屁大的事也變成災難,例如所謂「校園暴力」。
在中學裏,常常有「欺凌」(Bullying)的現象。中學生進入青春期,有一股莫名的激素躁動,在學校裏,弱小者遭到欺凌,無端端讓人朝臉上打兩記耳光、往屁股踢一腳,這是人生第一次嚐到人類汰弱留強的森林定律,對於被欺凌的孩子,勞其筋骨,磨煉意志,不是壞事。
有出息的孩子,會在受欺凌中成長。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與其哭哭啼啼地以受害人姿態報告教師,他會要求家長多給他一點零用錢學跆拳道,以暴易暴,以牙還牙。適度的校園欺凌,只要不鬧成血案,校長和教師根本不必理會,讓學生自己去平衡生態,正如一個拍攝野生動物生活的攝影師,目擊一頭獅子襲擊一隻羚羊,按照國際專業行規,他不可以干預,不能挺身而出拯救那隻可憐的羚羊,不可以鳴鎗把獅子趕跑,因為這是天理自然。
學校中的欺凌,是強人領袖冒起的人生第一戰場。你的寶貝兒子被同學打了個紅腫鼻子?不要緊。先檢討一下為甚麼不打別人,偏偏打你兒子。是他穿的皮鞋太名貴而招嫉妒︱︱那麼為甚麼你讓他炫耀暴富?他「樣衰」,有一排黃牙︱︱為甚麼你不從小替他培養刷牙習慣,為他在體能上栽培得神氣一些,令他做人充滿自信?他功課太好︱︱為甚麼不讓他同時學柔道,智育和體格訓練同時發展?還是他的樣子像李鵬︱︱那麼這是他的宿命,該打,怨不得人。校園其實沒有「欺凌」這回事,奮勇反擊,迎面一記,把欺人的大塊頭同學一拳擊倒,這個年齡,誰都欺善怕惡,以後,你的兒子就再沒人敢欺負。黑社會組織滲透,是另一回事。但法例太無中用,社工受太大的束縛。例如,社工不能對黑學生講一句粗話,不然就會被校長檢舉,社工有甚麼阻嚇力?社工都是文化人,如何對付學校的黑社會?起用一個黃秋生進駐學校,一身黑衣,走上講壇,把一根木棒砰地一聲重重放在桌上,一對殺氣的凶眼往課室一掃,指一指:「𡃁仔,我唔怕你怎樣黑,在學校裏,你永遠在明,走出校門,我在暗,誰膽敢搞嘢,誰敢放學,我一定要你人頭落地。」
在森林定律之外,中國人社會崇尚「血酬定律」,武力,有時是能溝通的唯一語言。台灣的竹聯幫怕國民黨的警備司令部和情治系統,國民黨的連戰怕中共,中共怕美國。校園暴力,小事一樁,這還鬧得一片喧騰,難怪中共看不起香港,校園能有甚麼黑社會?每家中學,進駐兩個全副武裝的解放軍,如果還有一宗暴力,請您馬上拆了我這副專欄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