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芷晴帶了一大疊舊相片來。「媽媽和爸爸一起入行,都有參加藝員訓練班,但媽媽生了我,就決定退出娛樂圈。」她逐張相片介紹,乖巧如學生。
相片裏的梁潔華眉目清秀,比上電視時自然多了,但和爸爸黃日華的合照,卻多是一家三口站在生日蛋糕前。「我出生時,就是爸爸最紅的時期,都是媽媽照顧我。」芷晴說小時甚至不認得爸爸,往往見面爸爸都穿着古裝,兩歲時爸爸更去了台灣發展,足足一年沒有回家。媽媽於是帶芷晴去台灣探爸爸,下機見到爸爸,完全不曉得是誰,到要回香港,可是完全不捨得。「我其實很黐爸爸,媽媽很惡啊。」她笑着說。
上幼稚園才一個星期,媽媽便嫌老師不好,安排轉校;小學、中學,都唸女校,每次家長日,老師的評語總是:「太乖,太靜。」中四才終於第一次跟朋友去街,第一次不跟家人出夜街,竟然是二十歲!爸媽說甚麼,芷晴都只有點頭的份兒,駁嘴也不敢。
被爸媽罵,有兩次印象最深:
五歲時工人姐姐問喜歡有弟弟妹妹嗎?「好想有細佬妹,但你不要說啊!!」芷晴答,工人還是告訴爸媽,媽媽聽了沒甚麼,爸爸居然把芷晴拉進房罵了三、四個小時:「你知道細佬妹不是想有就有!」「我當然哭了,五歲的小孩知道甚麼呢?」芷晴今天說起仍覺可笑。
唯一和媽媽吵架是中七。「忘記是甚麼事了,我們吵到凌晨,媽媽打了我一巴,不記得是甚麼事,媽媽之後胃抽筋開車去醫院,我哭了一整晚。」還沒問,她便重複說了四遍「忘記是甚麼事」。
中一為了練好英語,媽媽便讓她參加英語劇社,開始培養出演戲的興趣。爸爸很想她進娛樂圈,但媽媽堅持要唸完大學,芷晴2011年在理工大學設計系畢業,在爸爸引薦下加入香港電視,父女還一起拍電視劇《開腦儆探》。
有一場哭戲,拍了六個Take,導演收貨,但純粹在旁觀看的爸爸當眾大罵:「你繼續做!明明剛才教你的節奏,你錯晒!!」嚇得芷晴在戲中大哭,人生第一次哭到透不過氣來。「拍完,他捉住我說:你已經好好!我拍喊戲要用眼藥水。」——說這話的,是這場戲的對手關楚耀。
爸爸事後也開口:「我以前要五十多個Take,你已經好好。」
回到家裏,媽媽一邊拉着芷晴勸:「你不要以為阿爸給壓力你,他對所有後輩都這樣,因為他想所有後輩都好。」另一邊捉住爸爸:「女兒入行才三個月,七個Take好好啦!我們以前誰不給導演罵?」而電視台的導演,自此每逢拍黃芷晴,都會盡量「使開」黃日華。
芷晴未來幾年希望可以拍電影,同時發展自己的時裝飾物品牌。進娛樂圈最主要是開眼界,芷晴沒有太大野心,但生怕令父母「丟架」。媽媽不時對她說:「媽媽當年也不紅,你別把目標定得太高,盡力便是。」爸爸則一直說:「你當玩囉,認真去玩囉!」
(原文刊於2013年958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獨立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香港正菜》等。從一棵菜看土地,從一粒米寫生活,總是好奇:怎樣的人,吃着怎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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