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社交網絡主導的互聯網時代，普遍被認為是由中國聘用的「五毛黨」，可以說是避無可避。這些官方網軍廣泛滲透網絡華文世界，以引導親中國輿論作大方針四處「出征」，惹來不少網民反感，又質疑他們「違內地法例翻牆」，但有本地專業網絡打手指出，近期亦有疑似受僱於政權的香港網軍出沒，為公共政策護航，籲公眾多做Fact Check小心分辨。政府新聞處則回覆指，過去一年無派員或聘請外判公司進行打手工作。另外，在愛國紅旗包裝下，仍有海外華人真心相信大外宣，甘願充當不收錢的「五毛」。


點開《蘋果日報》Facebook專頁，所謂的「五毛黨」揾食留言比比皆是：從批評西方國家抗疫不力，到支持中國政府在港實施《國家安全法》，簡體字與繁體字評論針鋒相對，幾乎所有帖文底下，都是一場網絡輿論戰的現場轉播。而這一個個戰場，其實由來已久。

四出洗版惹反感 網民冠名「五毛黨」

「五毛黨」或「五毛」，中國官方名稱為「網絡評論員」，顧名思義，即是以發表網絡評論為主要工作職責的人士。據現存公開資料，中國長沙市委外宣辦在2004年10月招聘多名網絡評論員，於20多個中國網站發佈關於長沙市的正面言論，普遍被視為最早的「五毛」活動紀錄。至2007年時任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於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強調「加強網絡文化建設和管理」，各省市宣傳及網路安全機構正式大舉組建網絡水軍，令「五毛」慢慢走入公眾視線。

根據黨媒《環球時報》2010年報道，這些受薪網絡評論員底薪只有600元人民幣，但每出一個帖文，即可以額外獲得人民幣五角的酬勞，在「多勞多得」的原則下促使他們四出「洗板」式發文，觸發中國網民反感，於是被人冠以「五毛黨」之名。

港打手賬戶像真 用字貼地難察覺

為維穩而聘用「五毛」，可能並非中國獨有。George（化名）是本地的專業網絡打手，專門替不同商業公司或機構，在如Facebook、討論區等可供留言交流的網上平台，製造話題去炒作、推廣產品、甚至是曲線澄清，更會活用多種策略，「譬如捧殺咁樣，我可以係咁吹奏某一個brand，其實係引啲人去討厭佢。或者我明踩暗讚嘅，係咁鬧佢鬧到太過份，然後啲人覺得『唔係喎』幫佢講返啲好說話。」

他表示自己雖然不接涉政治的任務，但過去一年社會動盪，從各平台的輿論風向發現，明顯有本地打手參與，「仲有人會覺得林鄭抵讚嘅，又譬如派CU Mask覺得咁樣好啊為民啊，其實嗰啲全部一定係政府想人咁諗嘅嘢，呢啲唔係常人講得出」，相信近日黃店「鬥黃」風波都有參與其中，「幫手推波助瀾、扮黃抽水呢啲好多。」

George指本地打手背後往往有市場策劃公司支援，有足夠資源去建立大批像真度高的社交媒體賬戶，「唔似五毛咁一睇就知係假Account」，留言用字亦較「貼地」，一般網民較難察覺。但他表示，無論是甚麼打手都有「Line to take（統一口徑）」，「啫係我今次呢個job我可以講嘅comment，大概分三類，超出呢三類我就唔打或者唔覆㗎啦」，籲公眾多思考多做Fact Check ，小心分辨，若發現疑似打手最好應對方法是「唔理佢」，「等佢哋谷唔到KPI （關鍵績效指標）交唔到數，呢樣佢哋先最頭痕。」

不收錢做「自乾五」 海外華人撐「祖國」

為了解「五毛」生態及想法，《蘋果》記者嘗試私訊多名在直播報道中積極發言的疑似「五毛」，但只有寥寥數人回覆，全部均是海外華人，亦否認自己是收錢作打手。其中一位馬來西亞華僑表示，自己同樣討厭中共貪污腐敗，但認為現在中共「似乎比美國和台灣的『民主自由』做得更好」。他又稱過去一年警察用武力鎮壓香港示威遊行是合理做法，認為港獨並不實際，談到香港曾是英國殖民地時，更斥當年的不平等條約是「辱國殤權」，但就無回應他口中的「國」，指的是中國抑或馬來西亞。

另一位新加坡華人回覆時批評記者不了解國情，「不要在網上看到一些反華勢力，就認為中國怎麼怎麼，你了解中國嗎」，指一般百姓不應該管政治，只要當權者能保障經濟平穩發展即可，認為現時中國人民生活富足，更稱計劃搬到中國長住。

事實上中國內外抱類似想法人士不在少數，更會自發組成不收錢的志願水軍「出征」，在網上聲討批評中國的組織或機構，獲中國網民賜名「自乾五」，即「自帶乾糧的五毛」。最著名的「自乾五」群組首推共青團，透過各院校社群網絡，近年來帶起愛國「小粉紅」熱潮。另一個為人熟悉的則為「百度帝吧」，曾多次發起大規模翻牆洗版行動，不過去年「出征」連登討論區時反遭香港網民起底，更因為網絡實名制，部份人甚至「被參軍」，最終行動無疾而終。

維穩變主動出擊 攻佔網絡華文界

獨立中文筆會副秘書長、在著作《走進中國新聞出版審查禁地》中研究過「五毛」的旅德作家田牧表示，「五毛黨」定位一直在變，最初以防禦為主，但隨中國大外宣政策，現時已由守轉攻， 由國內一直蔓延至國外的華文平台，言論亦由維穩變得帶攻擊性及煽情，「香港的年青人有獨立的思考能力，他不會很盲目的聽信別人」，但對從小接受中國教育的新一代及出國的留學生，「訊息、偽知識就像快餐的麥當勞那樣，傳播十分簡易，市場頗大。」

田牧認為有人會受「五毛」影響，是教育制度使然，而一個平台能吸引「五毛」攻擊，代表「實際做的很好，也反過來證明《蘋果日報》做得很好。」他籲海外華文媒體不應當「五毛」是一回事，只要能夠守住言論自由，繼續傳播公平公正平等思想，有一日或能「喚醒與點亮海外華人意識與認知」。

而政府新聞處回覆《蘋果》查詢時就表示，過去一年並沒有委派人員或聘用外判公司進行「網絡輿論引導工作」等網絡打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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