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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法庭組︱OK,你今次贏了

蘋果日報 2021/06/23 22:58

《蘋果》法庭組

上次寫47人提堂後,沒想過再執筆時,已是為蘋果畫句號,亦可能是為我的記者生涯作總結。
做了記者廿七年,做過多間傳媒,最後落根壹傳媒,一做便是十七年。人生有多少個十七年。見證過差不多全英語審訊時代,變成大部份是中文審訊,坐在上面的裁判官或法官甚至律師,亦以華人為主。早前跟幾位外籍大狀聯絡,原來對方已回老家。
香港最初只有幾間傳媒派記者駐守法庭,電子傳媒則主要依靠通訊社及一間報館的記者買新聞。後來越來越多報館重視法庭新聞,增派人手,再加入週刊投入戰圑,競爭激烈,行家會想盡辦法取得獨家料。直至兩年前反送中運動,不少網媒也派員到法庭採訪,然後發展至旁聽師也成為法庭審訊的消息來源。
記得入行第一天聽審的是深灣槍戰案,那時死因裁判法院仍在灣仔地方法院,小額錢債審裁處也在該大樓。
九七後,地方法院改名為區域法院。以前大家叫了多年地院,突然要改變叫法,不太習慣。還有多了終審法院,樞密院只會在引用案例時才出現。當時多個裁判署都是古色古香,包括審理過謝霆鋒案的西區裁判署。正是謝案,因靠近裁判官和被告的記者席座位有限,自此開始了傳媒深夜排隊爭櫈仔的做法。
還有北九龍裁判署,是熱門的拍戲取景地點,也有令人懷念的飯堂。還有荃灣裁判署最出名的漏水囚室,廁所也很臭。現在的法庭設計現代感強,像一般的商業大廈,設備新,但不知何故會令我想起四隻字:金玉其外。
那時候,大家也是拿著傻瓜機拍攝被告離開法庭。不是每間報館也會派攝記來幫手。羅氏督察兄弟貪污案,那時大家為了拍下被告的照片,寧願坐在走廊不吃飯,也要等他們離開。
以前沒有法庭保安,只有庭警或地院的懲教人員,他們跟記者關係很好,想八消息,例如被告會送到那個收押所,都會醒你。警員更不用說,大家建立了很熟落的關係,甚麼也談。可是這種關係好像已不復再。
記者跟律師和大律師的關係也很緊要,攞料是靠對方。你會知那位律師很好人,有問必答,又有那些眼睛長在額頭,那位律師又很渣,touchwood有事千萬不要找他,那位大狀人又好又叻又有責任感。
我們會背後起一些人的花名,例如大狀行內人會稱呼他做「駱伯」的資深大狀駱應淦,我們會自行改他叫做Lark哥,帶點江湖味;又例如資深大狀清洪,你知他喜歡拍得他靚仔,於是叫他和被告行慢點,相片自然不會「鬆郁矇」。還有大堆因工作而認識成為老友的人,不敢點你們名了。
看著法庭的轉變,上次都說得很夠了。今次的手記,想就過去廿七年記者生涯做個總結,但曾處理的案件實在太多,要在有限時間去回想做過什麼大案,並不容易。但我記得當年不起訴胡仙,其中一個原因是考慮公眾利益:若星島集團倒閉,將有近二千名員工的生計受影響。
想不起,不如說最近。一直擔心未能做到47人案,誰料連期也未排,亦遺憾首宗國安法案件唐英傑案,也只能報道開審這天,已是最後一天報道。法庭組同事每日待案件完結後,總會記下下次開庭的日子,但這幾天處理案件的進度,不用再記了。
《蘋果》今日最後一天,百般滋味。借這篇手記自肥,多謝張劍虹先生,在我黑面反駁後仍會問我意見。很多人都以為是你叫我由壹仔轉來《蘋果》,其實是林文宗邀請我轉工,而你在壹仔做顧問時,我根本不認識你,可能只說過不夠五句話如早晨你好。轉來《蘋果》後,謝謝你的信任,誰知後來還累了你和兩位同事。
過去幾年,受我氣最多的當然是羅生,我知那次我送你那塊曲奇你很錯愕,可能你不習慣我這樣對你,但我是真心的,真心敬重你在蘋果首次被搜那天獨個兒應付。還有一眾前直屬上司,包容我這位出名乞人憎的下屬。
最後當然我一眾好同事,是他們,撐起《蘋果日報》法庭版,我不會忘記過去聽你們報料時一齊哭、講無聊笑話,以至你們屈我科水請食飯的情景。話明是自肥,我想講,我很愛你們,很愛《蘋果》,各位珍重。
我敢說,蘋果可能不是世上最好的公司,她也有瑕疵,最後更因幾位不知是甚麼人的董事局成員,導致很多同事失望甚至憤怒,但她是我曾工作過的公司之中,最好最好最好的公司。多謝你。
後話:
最近開始畫雀,開始認識香港的雀鳥,其中一款叫紅耳鵯,原來是香港常見的雀鳥。後來在同事的相片中發現公司的大鳥籠內也有,平時根本沒空去留心留意。看到同事關心會如何處理這些公司的一分子,有同事謂會嘗試聯絡漁護署或嘉道理農場。那一刻,鼻子一酸。
幾個月前買了一盤蘭花,是為了做個測試,究竟蘭花抑或《蘋果》長命些。兩星期前看著它的花蕾輪流掉下,心想,好兆頭啊。怎料有五個未開的花蕾上週突然開得燦爛。OK,你今次贏了,但你終究很快便瓜柴。
記者黃家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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