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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針:香港電台的風波 - 古德明

蘋果日報 2020/09/03 20:16


曾蔭權獲選連任香港行政長官之後不過三天,他成立的公共廣播檢討委員會就發表報告書,主張撇開香港電台,另行籌辦公共廣播機構。檢討委員會主席黃應士強調:「港台辦了八十年,歷史包袱太過沉重,不能承擔新機構的任務。」政府廢港台的用心於是昭昭若揭。香港人權監察和多個民間團體紛紛聲援港台,說要維護言論自由。
香港電台言論有多自由,請看四月七日清晨六時三十五分《百年中國》節目的敍述:「一九八九年四月,北京市民佔據天安門廣場示威。李鵬主張戒嚴,獲鄧小平首肯。六月四日,戒嚴部隊清場,軍民互有死傷。這就是六四事件,又稱六四事故或六四風波。」
化成為事件、事故、風波了。六四那天,百姓死在共軍槍下的數以千計,共軍死在百姓手上的最多似乎只有四、五人,現在香港電台把兩者等量齊觀,立論公不公允,大家不妨想想。
公允的言論,我在舊中國史書上讀過。明朝惠帝年間,燕王朱棣造反,兵陷京師,不說自己篡位登基,卻自稱起兵「靖難」,就像中共把坦克屠城稱為「六四風波」一樣。朱棣見名臣劉璟不肯歸附,把他抓上朝廷,不料劉璟直節難屈,一不稱他「陛下」,二不順他口氣說「靖難風波」,金闕陳詞嚴於斧鉞:「殿下百世後,逃不得一『篡』字。」(《明史.劉璟傳》)沒有聽過香港電台的「六四風波」報道,你不會明白那個「篡」字的意義。
香港電台言論之公允,還可見於《千禧年代》、《自由風》這兩個時事評論節目。《自由風》主持吳志森向來敢言,電台就請中共人大代表劉佩瓊之流做他搭檔;《千禧年代》主持向來唯頌中共功德,電台就不用請吳志森之流做搭檔了。但這樣的電台,新香港政府顯然還是覺得過份大膽;而這樣的言論自律,新香港人顯然已經當作言論自由。
明朝陸容《菽園雜記》卷二有一則時事記載:京畿民家羨慕宦官富貴,私自閹割小男孩或自閹。那樣傷殘肢體本來是違法的,但有司會為他們奏請,送他們充軍了事,遇赦就安排到官家南苑種菜,待宮中有空缺,可以選為宦官,「有聰敏解事,躋至顯要者」。香港傳播界過去十年的表現,往往使我想起這段故事。
二○○三年一月,中共廣州市委員會書記林樹森舉行記者會,覺得香港一位記者提出的問題逆耳,馬上臉色一沉,向那記者戟指喝道:「現在輪不到你發言。你別把香港傳媒那一套搬到這裏來。這裏是廣東省政府迎賓廳!」林樹森其實不必動氣。根據香港記者協會最近調查,香港傳播界自律現象一九九七年以來有增無已。大陸那一套已經搬到香港來了。
假如林樹森不相信,請聽聽香港電台的《百年中國》,又請看看曾蔭權政府的公共廣播檢討報告書。
古德明 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