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玉玲專訪︱形容身處港台為「幸福的10年」 慨嘆無法從管控中獨善其身
蘋果日報 2021/05/06 01:58
蔡玉玲鏗鏘集香港電台傳真社
《鏗鏘集》顧名思義，鏗鏘有聲。對擔任編導前後共6年的蔡玉玲來說，《鏗鏘集》是她的夢想，是前人花費數十年建立信譽的「香港品牌」。「河蟹」？她說那些年從未遇過。她形容，在港台的日子是「幸福的10年」，有最廣闊的空間、最好的團隊；10年過去，美好幻滅，傳媒苦陷政治漩渦，港台又怎會獨善其身，「但我知道大家仍然好努力咁掙扎緊」。
《鏗鏘集》是夢想 曾一度出走港台
《鏗鏘集》曾是不少記者行家的「終極目標」，蔡玉玲也一樣。從高中時，看到《鏗》訪問社工王惠芬協助佐敦的少數族裔，深受感動，立志要拍攝紀錄片，「原來可以咁樣去報道人哋嘅事」。2005年中大新聞系畢業後，蔡先到無綫電視擔任綜藝節目編導，2年後獲港台公共事務組聘用為非公務員合約員工，她說因沒有跑新聞的經驗，「肯請我係奇蹟嚟」。
進入公共事務組後，由《議事論事》做起，「都幾痛苦，因為唔係好識處理時事，仲要係用影像講故仔，用咗一年時間先pick up到」，之後又製作過《窮富翁大作戰》等節目。她說，面試時已講明想要做《鏗》，「但無理由畀一個咁green嘅人去拍個咁重要嘅節目」。至2012年《鏗》有空缺，她就正式加入，「圓咗自己一個小小嘅夢想，可以拍到呢啲專題紀錄片」。
蔡玉玲還記得，在《鏗》的首隻故仔是「民企風暴」，揭示內地民營企業來港集資的問題。她笑說，第一隻故仔已很大膽挑戰高難度，「唔會有一個民企肯打開門畀你入嚟查我盤數；又返大陸去睇某啲企業造假情況；又要茫茫大海搵啲小股東授權我入去股東會。好頭痕，但故仔出到嚟，都幾開心。」
蔡在2014年成為公務員，但2016年因想做更多調查報道，就轉往《傳真社》。奈何《傳真社》經營困難，她2018年底以CAT II身份重返港台。她說，當時的電視專題受制於畫面和內容，大多都僅數分鐘長，她遂嘗試在《鏗》製作長達22分鐘的專題調查報道，回巢後首隻《鏗》，就是翻查大量文件、與外國記者合作的《何志平的名單》，「係一隻啲人未必好欣賞、幾沉悶嘅故仔，但希望提供一個較完整嘅picture（畫面）畀大家了解成件事嘅脈絡」。
專題記者要識「保持距離」 6年來從未嚐「河蟹」
不久反修例運動發生，社會風風火火，她說作為專題記者，總是要「保持距離」地去思考、去梳理、去「補漏拾遺」。例如前年8.31太子站事件，「當刻我哋（《鏗》團隊）就諗要搵傷者，嗰晚已派人去唔同醫院，睇吓會唔會可以知道傷者位置。我哋去到醫院都好surprise（驚訝）點解無記者，可能大家太忙，咁呢啲位置就由專題記者填補。我哋第二日朝早再去行唔同醫院，最後真係locate（找出）到，第一身咁由傷者口中得知當日事件發生經過」。
前後在《鏗》的6年，她做過很多今日會被定義為「敏感」的專題，例如六四周年走到內地採訪維權人士，甚至他們的子女等。但「河蟹」？ 「真係一次都無。」反而上司會擔心她在內地的人身安全、故仔如何做得更好等。
「成日都話自己喺港台嘅10年係幸福嘅10年，可能都寵壞咗。真係無憂無慮嘅10年，好難得有個傳媒機構好似大樹好遮陰咁，有最廣闊嘅空間、最好嘅資源、最好嘅團隊一齊去做，件事出到嚟係對社會有意義嘅，我諗喺香港係好少有。」
「新AO所講嘅係『總編輯自主』」
這個顧名思義必須鏗鏘有聲的節目，是為不公義發聲，「咁多年嚟這個節目都係向住呢個方向行」。時至今日，《鏗》卻被高舉的「編輯自主」狠狠下刀。她說，編輯自主是一整個編輯流程，由記者、監製、部門總監三層把關，「新AO所講嘅係『總編輯自主』，佢一個人話事。佢批評緊嘅，反而喺佢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係不負責任和無知嘅表現。」
無論是《鏗》或港台，均是個前人花費數以十年，所建立的「香港品牌」和信念，可悲的是這些心血，脆弱得可在短時間內被其他人摧毀殆盡，「佢要抽起一個節目，甚至話聽日就要殺死《鏗鏘集》，都無辦法抵抗到」。
她稱，整頓具系統性，《鏗》、港台以至其他傳媒，在政府施政及對傳媒的管控有別昔日下，無法獨善其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好難想像喺一個好崩壞嘅香港突然有個好美好的香港電台。呢個係大環境劇本下其中一個chapter（章節）。」
「但我知道大家仍然好努力咁掙扎緊。」
2014年，政府突然撤回港台新大樓的撥款申請。於2月初港台舉行新春團拜時，工會在門外呼籲員工寫揮春表達訴求，蔡玉玲當時向嘉賓送上「編輯自主」揮春。受訪者提供相片
2014年2月18日，港台節目製作人員工會代表到特首辦，向時任行政長官梁振英請願。受訪者提供相片
蔡玉玲指，在港台工作的十載是「幸福的10年」，勝在無憂無慮。這是她2016年的工作照。受訪者提供相片
蔡玉玲一向為新聞行業出心出力，2019年7月1日，她在七一遊行中為《傳真社》設街站籌款。受訪者提供相片
2020年，蔡玉玲迎來最後一次在港台拍攝節目，這是當天的「道別照」。受訪者提供相片，爾超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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