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平常都只關鐵閘大開木門,百米長的7樓走廊有甚麼風吹草動,都難逃我與表弟的法眼。一個納悶的炎夏,大概有蕭亮那種「今個禮拜五六日」的沉厚聲底的男人,人未到聲先至:「衣裳竹……衣裳竹……」從鐵閘外望,是一雙腳瓜有黎根般粗壯的毛毛腳。過不了多久,又是一把宏亮叫賣聲:「涼粉……好滑嘅涼粉。」除此還有腸粉啦、芝麻糊啦、檸檬薑啦、公公最愛的白粥啦……都六七八歲了,表弟晒冷他口袋那一元三角,零錢與涼粉就在足夠我的頭伸出再縮回的鐵閘縫間交易。黑方的一磚,入口淡如水,滑潺無嚼頭,我憎死涼粉!
身為表姐必須立威,又一個把風扇校至最強的3度仍只能將故意置在旁的熱開水吹個一面浮塵的惱人下午,「衣裳竹」又來了。好,我也要買賣。心中盤算:自己一碗、公公一碗,表弟我是不預的了……雙手不自覺地緊抓鐵閘,在我頭頂上方的長形紫紅碎花布正好把叫賣人的長相跟他手拿的東西遮着,更添神秘緊張。我只管認着那雙毛腿,「叔叔唔該,畀兩碗『衣裳粥』我吖。」嘭的一聲,竟擱下了我的英雄──一綑顏色滑稽的七彩竹竿?!蹲下身影的人面臉龐瘦削,驚訝的表情使凸出的眼珠更形彰顯。「小妹妹,你要吃『竹』?」「吓!」「咩話?」「我……餓……」
一轉身,一回頭,長大後證實表弟從身高、體重到學業都真的比我棒。「衣裳竹」亦在城巿變遷的過程中失聲。只是當時苦思不解,為甚麼艇仔可以是粥,衣裳不可以?
月桂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