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旅遊，同行的朋友沒有去過故宮，我說我也有十幾年沒去了，於是一行十人，穿過天安門，去看故宮博物館。
故宮正在大修，大修期長十九年，現在修好的，只是太和殿右側的武英殿。其他正在維修的地方，都搭了棚架，沒搭棚架的地方，人頭如潮。好像全中國的人都進了故宮，任何可以看一眼的地方，都摩肩接踵，那些地方，也一定用鐵欄將之圍住，人都擠在欄杆外。那種紛亂，不親歷其境，筆墨難書。自從大陸人民喜歡上旅遊之後，就跟他們喜歡上任何一件事情那樣，被他們「眷顧」的東西和地方，都奄奄一息。那種盛況，有點像蝗禍，必定是鋪天蓋地而來，顆粒無剩而去，留下一片荒涼。

我那天站在故宮太和殿前，就有這種感覺。人們好像不是站着的而是堆叠起來，擠在殿門處伸探着腦袋，趴着別人的肩膀，爭先恐後「參觀」。前面的人還沒能看出甚麼究竟，後面的人已一潮一潮湧至，與其說參觀博物館欣賞文化，不如說更像香港盂蘭節慈善機構派米。擠得上去的人擠上去，擠不上去的人也擠上去，終於還是擠不上的，或是從裏面擠出來的，就席地而坐，在漢白玉台階上脫了鞋子晃着兩條腿涼快，或者乾脆倒卧着假寐。空氣中充斥着發酸發臭的人味和尿騷味──後來有一位熟悉故宮的北京朋友告訴我，居然還有人在太和殿門前隨地拉屎！
全世界都有皇宮被遊人參觀，但你不會找到一座像故宮這樣，在同一時間擁有那麼多素質嚇人的遊客。故宮已經非常殘舊了，宮殿的雕花木門都脆皮一樣了，我看見幾個不知從哪個鄉下鑽出來的「遊客」，閒極無聊，一邊研究那紅漆木門，一邊手指摳摳剝脆皮。十九年的大修又怎麼樣，天天承受如此「盛況」，今天修好的東西，十九年後還能保持多少，到時從頭再來，人作孽，不可救，那是一個永遠收拾不好的爛攤子。故宮是不能去的了，除非你想參觀中國人如何糟蹋祖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