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溫訪貧問苦的出鏡率,遠勝歷屆前任。胡錦濤到港親民,也做足功課,在香港只訪貧家恐有激化「階級矛盾」之嫌,便篩選出中產家庭與草根家庭各一。胡主席入鄉隨俗,沒有再翻看這兩家人的銀行「簿仔」,以考察其幸福指數。畢竟一國兩制,又據報尚未「人心回歸」,也就不便將港人視為膝前承歡的嫡子嫡孫。
殊不想趙家十歲男童問母親,要怎樣稱呼貴客?母親答曰:「叫爺爺。」事後趙師奶更盛讚胡主席「好像父親一樣。」看來中港趨同,快於預期,人心縱使未回歸,亦不遠矣。倒是馬鞍山梁姓貧戶連稱生活「過得很好」之餘,卻犯顏投訴蚊患。政府滅蚊特攻隊旋即殺到,足見胡主席愛民如子,儼然慈父一般。
今日飽受鼠患蹂躪的洞庭湖區人民,想必對胡主席的思念更是如大旱望雲霓。原來洞庭湖流域自九三年起幾乎年年爆發鼠害,尤以九八年為禍至烈。這期間,江澤民和朱鎔基都到過岳陽、益陽、常德一帶,地方官吏爭相報上亮麗政績,卻無人敢提鼠患的「疥癬之疾」去敗聖上興頭,以致光陰蹉跎,終有今日之空前浩劫。這也怪不得他們,江氏出巡唯一聽到的真話竟是「童言無忌」,後果卻極為嚴重。作家余杰告訴我這個故事──華東大水災時,有一安徽農戶男童攀附樹梢幾日幾夜,其家人均遭洪水吞噬,後來救援人員要掰開他的手腳才能與樹身分離。到災區視察的江澤民撫慰這男童,隨口問:「你是家中老幾啊?」孩子答:「老七。」江氏親民騷未曾演畢,卻漸地回過神來,臉色一沉……事後安徽省的計劃生育委員會主任就丟了官。
在政治集權的政體下,真話就是一種「反建制」的破壞力量,尤甚於「沙士」和鼠患,便只好將其過濾了。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任王國慶在七月十三日央視訪問中說,一些地方官相信,有百分之九十的「壞消息」能「捂住」。山西黑窯事件,溫家寶並非從簡報裏知悉,他是在網絡上看到網民同聲討伐才知道的。於是中央「震怒」,省長道歉,洪洞縣縣委書記被「黨內嚴重警告」……
無怪乎中國的清官戲明君戲盛演不衰,中國過去已是人治社會,而今還要加上「全能政府」;百姓是子民,領導是父母官。倘無一個「絕世好爸」,就連盼頭都沒有了。所幸胡錦濤乃真龍降世,宅心仁厚,子民間或講錯一兩句話也不要緊。譬如香港入境處職員何美欣,胡主席屈尊與之交談,何師姐竟答非所問,不知所云。倘在大陸的紀律部隊,軍委主席前腳才走,此人就要遭處分乃至開革了。何師姐得沐天恩,芳心悸動之餘也深感慶幸。
卻不知,如果梁趙兩家或何師姐對「絕世好爸」面陳港人的普選期盼,胡主席又將如何作答?
逢周一、四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