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壓阻不了民間悼英魂
天安門草木皆兵 學者批作賊心虛
「不許拍!」天安門廣場昨日戒備森嚴,便衣公安阻攔記者拍攝。
路透社
天安門廣場是八九學運的主場,更是六四大屠殺的中心。六四20周年,這裏自然成為外界關注焦點。昨日廣場保安再度升級,當局關閉場內的毛澤東紀念館,在廣場各入口和地鐵出口,設立檢查站,截查遊人及隨身物品。由於海外發起全球華人穿白衣紀念六四行動,穿白衣者首當其衝,成為截查對象。除穿軍裝的軍警外,還有不少便衣人員,他們裝扮成遊客、小販等,監視遊客。當局還調去大批街道幹部和治安積極分子,在廣場四周參與防範。天安門城樓前,軍警和官方工作人員一度比遊人還多,草木皆兵。
昨日這個日子,最悲痛的要算是天安門母親群體。早前不理會當局要求而拒絕離開北京的丁子霖,昨日被軟禁在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家屬院內,禁止她再與外界接觸,丁回應外界查詢說:「我現在連離開小區都不行,更不用說晚上(去祭拜兒子)了!」20年前6月3日深夜,丁的兒子在木樨地被戒嚴軍人槍殺。前兩年每逢忌日晚,她都去木樨地為兒子上香,但今年不再。另一位天安門母親張先玲也被公安堵在家禁止外出,她在電話中對本報指,「就我所知,大部份天安門母親都被軟禁,不讓出門了!」八九學運領袖王丹的母親王凌雲也表示,家外近日有多名公安監視,她對此表示不滿,批評當局「幹嗎要搞得那麼緊張。」
不但遇難者家人失去祭祀權力,當年涉事的大批人也陸續失去自由。八九學運領袖江棋生、李海,被公安軟禁在家,江家更被截斷了互聯網和電話。現已是律師的前學運領袖浦志強,更被10多名公安國安貼身跟蹤,警告他不得在昨、今兩日去天安門,浦形容,「他們的做法,已幾近於瘋狂地步!」一些本來與六四關係不大的北京維權律師,也成為當局防範對象。江天勇、蘭志學、唐吉田等多名維權律師,昨日分別被公安限制自由。
除在京的學運參與者外,京外的前學運人物亦不被放過。現居內地的21名當年被通緝的學生領袖中,馬少芳在深圳,受當局嚴密監視,警告他不能離開深圳,不能到香港參加六四紀念活動。現居河南的翟偉民家前有公安監視。在山西的王治新、在雲南的王正雲、在吉林的張銘和在江蘇的楊濤,都受到當地公安監控。另一位學運名人周勇軍,去年底從美國回國時在深圳被捕,目前被關在原籍四川遂寧。
北京多家大專院校向師生發書面通知,要求留意昨天和今天校內有無人去集會或穿白衣。如發現有人張貼標語或持橫額傳單外出,要及時報告並交給保安人員處理。
但當局的做法不能阻擋民眾紀念六四的決心。八九學運西安學生領袖徐志強早年出家,法號聖觀,近日他發起為六四亡魂做法事招魂行動,他昨日對本報表示,有關行動每年六四都會進行,但今年會有更多出家人參與,「都20年過去了,那些遇難的亡魂迄今還背着黑名,不得安息,真是阿彌陀佛!」據悉,聖觀法師的號召獲不少同行人士響應,多位在京的法師表示會參與,六四當日做法事,為遇難者招魂。
早前曾發表公開信怒斥中宣部的北京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夏業良,昨日在他的博客上就六四20周年公開發聲,指當局禁止提及六四,甚至對這兩個數字組合都如此敏感緊張,充份暴露作賊心虛者的內心罪惡感,「這種掩耳盜鈴、欲蓋彌彰的鴕鳥政策,不但不得人心,而且注定是要失敗的!」他還公開呼籲,今日大家都穿上白衣悼念六四,「如果有人敢褻瀆和阻止這樣聖潔平和的紀念活動,必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
此外,山西、河南、四川、內蒙及東北等七、八個省區的退伍軍人,前日同時從各地出發前往北京,借六四20周年這一時機,上訪請願。其中山西運城地區就有20多名退伍兵參與。他們多年來一直以各種方式,表達對當兵退伍後沒獲適當安置的不滿,爭取合法權益。
「天安門廣場和長安大街上佈滿了大量公安、武警、便衣、防暴警察,以及警車、大巴……這是我20年來,見到最嚇人的一次。」有經歷過六四事件的北京市民楊先生,昨日特意到天安門廣場一帶散步,其間向遊客試探「是否知道明天是甚麼日子?」話還沒說完,身邊突然冒出一名便衣公安將他們驅散。而整個天安門廣場和附近一帶,公安武警與遊客、市民的比例為一對一。
楊先生說,近年中國經濟高速發展,北京許多市民都忙着賺錢,幾乎都把六四給忘了,但昨天當局在天安門一帶的反應,卻勾起了許多人的記憶:「20年啦?!」以往,天安門廣場在敏感的日子,都會選擇在降國旗後,約晚間7時多,才封閉廣場,「但昨天下午3時左右,卻封閉廣場。許多遊客只能在國家博物館、金水橋等外圍一帶看降旗。」有許多來自外地的年輕遊客根本不知發生甚麼事,私下埋怨。在場的公安則解釋「有外事活動(馬來西亞總理到訪)舉行」。
除天安門廣場外,整條長安大街、前門等一帶都草木皆兵。「天安門廣場一帶,每20米就分別有一個武警、一個公安站崗,足足圍了一個圈。更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廣場附近出現了一批警察學校的學生,他們說是來學習的。」楊先生目睹,有外國記者在國家博物館附件,準備架鏡頭向天安門廣場拍攝時,則被當局阻擾,並登記其工作證件,「在天安門廣場一帶拍攝,就算鏡頭對着上空,也必須得到『天安門地區管理委員會』的同意」,令老外們苦笑不得。
而20年前大屠殺當天,許多人死傷的木樨地,當局亦派大量便衣在附近監視,恐有民眾搞紀念活動。但昨日所見,除境外媒體到當地拍攝外,現場一片冷清。
本報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