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蜜蠟，人問：「戴蜜蠟和琥珀，對人有甚麼好處？」光是戴，沒「好處」，要磨成粉，開水送服，或者，才有好處。這麼回答，生意做不成；但說了實話，起碼，不會鄙視自己。
《本草綱目》說琥珀可以安五臟，定魂魄，消瘀血，療蟲毒，破結瘕……蜜蠟能通心、肝、小腸、肺等經絡，治氣喘，祛風濕……就算真有神效，那是內服或者外敷，才有神，才有效；不可能望一下，戴幾天，人就脫胎換骨，從二樓跳下來，都絲毫無損。迷信！都二零零四年了，人類距離茹毛飲血的穴居生活，大概有幾十萬年，為甚麼就頭腦半點沒進步？蜜蠟是這樣，依附「水晶」這種東西而滋生的迷信，更猖狂，也更瘋狂了。

賣「水晶」的人，最愛宣揚迷信；買水晶的人，熱愛迷信。「為了增加大家的福氣、財氣、人氣，我們費盡心思，推出一套三件福祿壽擺件（可分開買，但不買福，則無福；不買壽，則減壽……），水晶強大的能量和吉祥物的吉氣巧妙融合，提供強而有效的靈動力……」新年頭，滿眼是這樣的瘋話，但大家相信。「元旦剛過，八運來臨，八數興旺，我們準備了八運水晶陣，由一尊招財開心佛和八個水晶球組成……」再添一點風水命理和玄之又玄的「玄學」，大家更相信了。
寧願少賺錢，也不賣「水晶」，因為「水晶」，即使「磨成粉，開水送服」，對人，也沒有好處。「水晶有放射性，有強大能量。」你可以這麼說。但我告訴你：石棉和鈾元素，也有放射性，而且有更大的「能量」。不賣，是不想與愚人為伍；我賣壽山石，從來沒客人問：「賞玩，或者佩戴壽山石，能不能改運？」我曾在上海遇一石販，為了促銷，他大叫：「田黃能辟邪，在大毒瘡上擦一擦，瘡就好！」這是田黃在保值以外，另一項神效，一項驚世之秘；我一直隱瞞，是免得渾身膿瘡的巨富臨門，害我要把文化的田黃，藝術的田黃，一枚枚磨粉，一袋袋散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