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是用來溝通的符號;但同時,也是傳統和文化的精華。譬如說,一幅山水畫,畫裏,有古人行吟澤畔,古人,屬於春秋時代,但他身邊,有一串「邪體字」,誕生於幾十年前的文革。你會不會覺得這幅畫,不倫不類?我買壽山石,遇刻花鳥薄意的,如果配了詩文,詩文夾有「邪體字」,我一般不要,或者買了,再把字磨掉;精品,容不得這種「病字」玷污。
其實,要把中文視為工具,貶為純粹用來「溝通」的符號,也不必以非常的「行政」手段推行「邪體字」,老百姓,早有自己的一套,譬如,凍檸茶,是「冬OT」;檸檬七喜,是「O7」;雞蛋公仔麵,是「旦公」……這幫送外賣的,要是當上了作家,仍舊可以用自創的「拼音文字」,我手寫我口,有個識字的編輯把把關,就行;事實上,也早就有這種原始的「符號作家」,為患人世。一個人,質木無文,「正體字」固然跟他沒有關係,「邪體字」,也跟他沒有關係。
要方便,學英文,寫拼音符號好了;要溝通,打電話好了;只為了方便和溝通,不必學中文,也不配學中文。「邪體字」,蛀蝕文化,有劇毒,最好讓它留在聯合國。(《邪體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