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跟前，說破了，才一句，一下子澄明了，如着雷殛，一萬伏特電流擊中心臟通往全身，心念飛快輪轉，隔世的悸動——所有畫面回來了。

灰黯不景的石塘咀，化作賽花、詠樂、歡得、倚紅四大天王的瑰麗色彩，「……觸景更添情懊惱，虧你懷人愁對月華圓……」的南音，她嗔道：「邊得嚟咁多愁吖？」——情緣花債，她愁足百年，等得好苦！

蒙面的天天展示不了什麼表情，眼神卻翻江倒海般，前塵如疾風掀書一頁又一頁，不解的困惑解開了，他那麼年輕的歲數也背負了百年，由陳振邦到任朗天。天天恍然大悟：「啊，原來是你！」

他道：「我今晚要離開，但心中有莫名牽掛，非要來一趟……」

如花等到了，竟什麼話也說不出，緊緊握着對方的雙手，揑得骨節眼都透白，這是真的！

此時，一輛神秘黑色車子駛至，緩緩停住，四下無聲。

永定和阿楚也見到了，有事還是無事？難道……

車門在靜夜中拉開，有數人要下車了——

也在此時，突然刮起一陣陰風，仍帶悶熱的初秋，盂蘭之夜，令人遍體生寒，陰風捲起灰塵迷人眼目，無法睜開。是那些遇害枉死的冤魂，經驗所知：不妙！

沒時間了沒時間了沒時間了……

如花也感應一驚，抽出緊握的手，一揚，風塵更劇，電光石火間她拼盡力氣把他一推：

「快走！」

他猛地回頭：「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走！」

天天飛奔、脫穽、消失了。

如花向空氣道：「有緣再見！」

她捨不得，但放手了，目送他不知走向何方？今晚就離開了？從此天涯海角……相逢只幾秒，也就是一生！

風塵過了，這裏什麼也沒有了，由彩色電影變成黑白片，人和鬼都不見了，只餘黑車黑警黑法黑氛圍，如被抽走了血的血管，被抽走了靈魂的香港，一片冷寂。

（明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