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Tony的精B隊,原班人馬連續五年參加毅行者,不知是否一項紀錄。我們經歷過「掛靴」及「復出」的掙扎,知道條條心路通毅行,所以去年底毅行者賽事之後,立刻「續約」。跟着來的四季生活安排,再度圍繞着這件四人一起做的事。
一次跑步時,我提起HK-100個人毅行者賽事,隊友同聲說,「一個人走100公里?沒有隊友支持,會辛苦及慢很多。」要知道,毅行者成績是最低公約數。四個人一起走得比個人快,是傳說中的「四人八腿一條心」境界,原來隊友都一致認同。那一刻很感動,亦好奇:獨自走100公里,是怎樣的體驗?於是,除了Tony無暇操練,精B決定參加今年的HK-100。
HK-100是正式國際超長馬拉松賽事,今年是第三屆。賽道前半程環繞西貢半島,時平坦時崎嶇;後半程接回麥理浩徑,橫跨幾個山嶺,最後才上最高點,在大帽山腳完成,是挑戰耐力和智慧的設計。我們操練了三課小半程,摸熟麥徑以外的新路。我還獨自預演一課,評估能力,訂下17至18小時的目標。
比賽那天,早上如常完成當天的工作。這幾年習慣了忙裏偷閒地「玩山」,穿的、吃的每次一樣,出門前才準備,遺漏了甚麼,就用隊友的。今次個人比賽,不敢怠慢,細心點算賽會規定的隨身用品,然後在腦海沿着地圖預走一次,就是比賽的熱身。出發途中,在面書留言:
「第一次個人100k。未來16至18小時,將會是自己同自己守望相助,理性和衝動的激辯,興奮和絕望的起落。這一刻我知道,只要完成就是成功,希望不會忘記。」
來到起步點北潭涌,遇到很多面善的朋友。千多位參賽者聚在一起,嘉年華氣氛和毅行者無異。
比賽開始。在爽冷的好天氣下,沒有隊友互相提點、沒有精B特色的「吹水限速」機制,前半程比預計快了半小時。在支援站見到Tony和Tommy時,跑步的體力已用完。仰望橫在眼前600多米高的馬鞍山,不敢多想,接過止痛藥,心裏哼着惡搞孤星淚的苦力之歌〝look down,look down,the road keeps going up;look down,look down,you’ll never see the end.〞一步一步踏上山巔。
開始入黑,山路上選手之間距離漸遠,各自獨行。途中多次撞牆(體能衰竭),頭昏腳浮不為外人道,難忘的是揮不去的恐懼。現在已是這樣辛苦,剩下的高山怎辦?定下的目標,達不到怎辦?沒有隊友的開解,漆黑中看不到景物來分散心神,惟有提醒自已,〝Many fears are born of fatigue and loneliness〞,不要胡思亂想。
然而,Tony在這裏寫過,感覺由大腦這個中央指揮官決定,它除了不斷發出警告、痛感,以保護身體不會過勞,亦會在適當時候令人振作、興奮。不知過了多久,腳步漸覺輕柔。我知道,second wind(體力耗盡後復原)來了。經過體能和心情的大起大落後,開始心安理得,不再恐懼。
那夜還會有第三風、第四風。在山和高牆面前,只能關掉iPhone,放下計算、虛妄,記着「只要完成」,look down, look down……
終於來到大帽山最高點。環望山下景色,心想,明年再見。然後放開腳步,讓重力送我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