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部書寫得那麼沉實而有情有趣,靠的是她這多年來在中國社科院文學所埋姓埋名埋頭用功的儍勁。她寫《詩經別裁》,寫《先秦詩文史》,我都略嫌拘板;《詩經名物新證》漸漸露出一些自己;到了這部《古詩文名物新證》,她終於讓學問慢慢從工筆的底子裏化出寫意的膽識!四十幾年前我在越南西貢一位長輩家的花園裏認識了一株像茉莉的樹,長輩說不清楚那叫benzoin還是storax,也可能叫japonica,反正字典上都說是安息香:「我們拿來做草藥,其實是香料!」我這回在揚之水書裏又看到這種花樹:她悄悄從越南摘來還給了《醒世恒言》裏那個賣油郎!
我向來偏見,總覺得材料那麼豐富,這部書能寫得再輕鬆些再散文些一定加倍好看。寫學術流水賬不難;寫帶着學術視野的古代清風明月才難,我的朋友揚之水做得到。朱家溍的《故宮退食錄》出版之後他對我說:「有些題目原可以寫得再瑣碎一點,再生活一點。」我猜朱先生那意思是再多穿插一點情節與細節:古人事蹟的情節與細節;作者迷古的情節與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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