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權.社工】初生✕資深社工前線守護生命 無悔為公義被捕 陳虹秀︰「若暴動罪成,我會在獄中讀番一兩個master」
社工反送中逆權運動陣地社工陳虹秀劉家棟
夏去秋來,反送中運動被捕人數突破1,500人,社福界流傳,已有14名社工被捕。
劉家棟,社工復興運動成員。727光復元朗時協助示威者疏散,其間高舉社工證,被一眾防暴警察拉進盾陣毆打,送院後被無理關押超過60小時,惹起輿論嘩然。
「陣地社工」陳虹秀(Jackie)是鏡頭下的常客。每次均輕裝上陣,背着「小露寶」與其他同工遊走於警界線前,開咪勸警冷靜。831港島遊行當晚,她被警察拘捕,與另一社工被控暴動罪,再次轟動社福界。
家棟和Jackie,兩個組織,兩個年代,兩種待遇,兩項罪名。相同的,是他們身上的一張社工證。
「作為社工,要跟示威者同行,要站在他們的身邊守護他們。當示威者作好被捕準備,我也堅決地說,已經做好被捕的準備、負上刑責的準備。」
7月20日,中聯辦遊行前夜,「end game」之說不絕於耳,一眾社工如臨大敵,家棟亦作好最壞打算。721當晚,中西區清場以後,另一邊廂的元朗卻發生白衣人恐襲,震撼全城。抗爭者不願向黑勢力低頭,立下727「光復元朗」戰書,誓與鄉黑決一死戰。
當晚,記者目擊他被防暴警察拉進盾陣後圍毆,「就好似打golf咁打我個頭」,一眾記者被粗暴阻撓拍攝。被制服後,他的臉上滿佈傷痕。他憶述被按在地期間,催淚彈混和了地面的水,令他身上灼痛非常。登上救護車的一剎,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只知眼前事物告訴自己已經被捕、失去自由。「我經常跟人說被捕時能有甚麼權利,但當直接面對警暴、當自己被捕,還是慌得不知所措,要陪伴在側的其他社工反過來提醒我。」他苦笑道。
「所以,被捕對我來說,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內。」
一般被捕人士會被羈留48小時,家棟卻被關於羈留病房超過60小時,其間被警員威嚇若不即時上庭,便會面臨無了期關押。他形容在醫院的期間,有如坐牢,失去一切人身的自由和權利,連基本下床如廁,也被警員惡言阻止,逼他在床上用尿壺小解,並不准他拉起簾子遮擋,如廁全程受數名警員緊盯不放,令他感覺受辱。在羈留病房度日如年,幾乎與世隔絕,只了解到被捕翌日,上環爆發衝突,49人被捕,當時還未知道有44人被控暴動罪。他當時是擔心,更多是自責︰「為何我會困在醫院?為何我不能在前線陪伴他們?」
「被捕最慘的不是失去自由,而是失去參與、失去抗爭的權利。」
由六月開咪至今,Jackie在前線面對防暴,見過很多失控的畫面,她不否認「有幾次警察把我推跌,亦有另一個警察把我扶起。有警察近距離向我發射催淚彈,彈殼彈到我腳上;同一時間,有警察搶我咪擲在地上,亦有警察幫忙執起。有警察企圖用警棍扑我的頭部,亦有警察拉住他們。」
不過,警察大多不理解社工在場的人道工作,包括情緒、被捕及送院支援,只認為他們礙事。「在這情況下,被捕是有機會的。我們想過,最多也是阻差辦公,或是非法集結,但真是沒想過會是現在被控的暴動罪。」
被捕後先後押至灣仔及葵涌警署。有被捕人士表示看見警署內被捕名單上,寫着「知名社工」 陳虹秀,名字被highlight及打上五顆星。或許是警方嫌她麻煩,又或者是怕她看到不能見光的事,怕她「說三道四」︰「剛巧因為我有社工身份,令警方不敢對我怎樣,我可跟他講理據,警方也有應我要求。感覺是班警察見我在,不能亂來。」當晚,70名被捕人士瑟縮於沒有空調的警署停車場,Jackie卻獲警方刻意「善待」,安排獨自關進羈留倉(「臭格」)。即使如此,紙不包住火,她在臭格內外依然見到不人道對待。
「 為甚麼只不過提出一些基本人權,例如求醫、如廁、打電話,是警方的「被捕人士須知」說明可以的,也不能理直氣壯的說出?」
Jackie強調,社工並非阻差辦公,警方有權執法,但並非濫暴。她仍然相信開咪有其作用,能令部份尚存理智的警員「停一停諗一諗」。但警員在高壓下OT多月,精神健康已達臨界點,失控濫暴已成日常,她感慨,若情況持續,調解的空間終將不復存在。
被捕後,家棟為抗爭者的下場感憂心,病榻中未能安睡。保釋外出後,社工和警暴受害者的身份讓他吸引到本地和外地傳媒的鎂光燈,馬不停蹄接受訪問。病假沒放,也不能安睡,同一畫面重複在睡夢間。
「我像一個鏡頭,一直遊走在前線,煙霧瀰漫,有示威者躺在地上,滿面鮮血,見到警察衝過來追人就打。但當刻我很像一個鏡頭,四處遊走,但我甚麼都做不了,當我一想過去,鏡頭就被拉遠。」被捕的陰霾如影隨形,無力感在夢境中蔓延。
家棟在一間服務基層家庭的機構工作,被捕對其工作有頗大的影響。在其client(服務對象)中,並不理解他為何被捕,用了很長時間建立的關係,因被捕而疏遠,他很想向對方解釋為何被捕︰「我只想做社工應做的事。」
他認為面對極權,人民只能繼續抗爭,而入獄,相信是不少抗爭者的共同下場。但對他來說,入獄,還是一件遙遠的事。羈留的恐怖經歷,或多或少,在23歲少年的心裏遺下一道難以磨滅的陰影︰「我知道坐監的生活是怎樣的,但在獄中的感受,我預計不了,亦不敢去預計。因為,還是真的很害怕。」
被問及被捕後的生活轉變,Jackie沉思半晌,笑言︰「沒有。除了多了一些騷擾電話以及Facebook一些無聊人打擾。有來電時,其實我也沒有聽,自然我會封鎖,所以不用浪費時間,影響不了我,自己又浪費了一張『太空卡』,何必呢?」Jackie被捕後被人起底,被不少「太空卡」和大陸來電惡意滋擾。為保障機構和服務使用者,轉到機構的另一工作單位,新工作和司法程序接踵而來,她都以平常心面對。
司法是一場漫長的戰役,動輒一年半載。Jackie說,現在自己心境平靜,認為若被仇恨和憤怒支配內心,反而不能發揮社工本份。假如暴動罪成,應該花時間進修,起碼讀兩個碩士,例如讀人權法、法律或心理學。她認為這幾年由雨傘運動到現在,應該深造人權或法律知識,「平時沒多少時間讀書,入獄應該會很清靜,可以好好的讀書 。」
若說靈魂的重量是21克,一張社工證就有這麼重,「社工」是他們的天職,是他們的使命。
家棟被捕時高舉社工證,無論被毆打、被制服、被五花大綁抑或抬上擔架的一刻,仍緊抓不放手中的社工證。「 那張社工證不只是一種身份證明,更是一種價值。『社會工作者』,『社會』兩字就是社工的核心,社工如何推動社會改革?社會變遷,社工要站出來願意守護人權,我認為每一個社工都應該堅守。」
Jackie身負暴動罪,面對最高十年的監禁,對自己的參與始終無悔,因那是社工該做的事—守護生命,捍衞公義,捍衞人權。「我沒理由因為被捕,便陷入自我恐懼,我要繼續維護自己免於恐懼的自由,應該要繼續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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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612起,社工遊走於抗爭前線,在警方和示威者間調解,後期轉向為在場人士作出被捕支援。
運動發展至今,前線警員行為越趨失控。陳虹秀表示,她遇過尚有理智的前線警員,但坦言緩衝、調解衝突的空間越來越窄,未知何日將盡。
被防暴拘捕,以至被送到「恐怖囚室」新屋嶺,陳虹秀當時亦無所畏懼︰「第一下腦海浮現的不是個『驚』字,而是眼前不公義的事、須要發聲的事。」到新屋嶺後,沒有小露寶,仍不斷為被捕者爭取權益。
陳虹秀出庭後,有社福界同工跟她相擁問候,亦有不少被捕人士撐着傘,向她高喊「加油」。
即使被毆、被捕,家棟牢牢不放的,是手中一張社工證。
劉家棟以一身病人衣服出庭,戴有頸箍,眼部四處有明顯傷痕,提到羈留經歷,不禁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