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二日,紅衛兵衝進八道灣周家拿人。二十四日早晨封查房子,拉周作人到院中大榆樹下用皮帶、棍子抽打,先叫他蜷縮在後罩房屋簷底下,熬了三天三夜才允許他睡進洗澡間。蕭乾夫人文潔若說知堂老人寫過呈文請公安機關恩准他服安眠藥安樂死。那時候,周豐一已經給揪去北圖關進牛棚,家裏只剩兒媳張菼芳照顧老人。拖到一九六七年五月六日,張菼芳接鄰居電話趕回家,周作人趴在鋪板上不動了,渾身冰涼,死了好久。
知堂老民國時代出的文集我小時候一一讀爛了,一九六○年回台灣升學一本也不敢帶,讀完書遷來香港一年多聽說老人走了,我滿懷傷感,陸續補齊他的老書從頭溫習,感覺彷彿飄泊異鄉的旅人重嚐兒時故鄉的糕點,甘甜依舊,清香依舊,隱約多出的是那絲淡淡的世味。現在人老了,隨便看到周作人手寫的片紙隻字,看到的總是老北京裏的老知堂,臉色枯黃,夏天那身灰衣褲縮水縮得「袖不及腕,褲不掩踝」,像谷林先生《書邊雜寫》裏說的那樣。
(圖)鄧爾雅舊藏吳昌碩《赬虬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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